楚天机神情阴郁,说不上来的气闷,拿蒲扇挡了下西斜的太阳,睨向游雀。
游雀心神一紧,快口补充:“他们都不知道陛下的来历、身份,只知道她叫小仙。另外,陛下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由瞥向飞鱼:说不定真让这小子蒙对,陛下可能——失忆了。
不然,无法解释她没去找太上皇,反倒滞留在胜争府里卖蒲扇。
楚天机瞪向一脸莫名的飞鱼,细想此时,云簪若不是失忆就是想逃避独居凰庭的为帝责任。
这女子狡诈,做事不按常理,真不好说什么具体原因。
不过,她若知道太上皇和东暹王过世,一定装不了傻。但是,此事因国师行如操持,民间并不知晓。
看来得见到人才能知道原因。楚天机看去,“他们住在哪?”
楚真一:“说是城外西郊一处村落,具体什么名字……不清楚。”
楚天机被这些人气死:“找胜争府府君,他有属地辖管之权,再找此地兵马司,调人寻访。”紧往西走两步,看见捏在手里的蒲扇,又狠心转回城,临去道,“务必找到她,带回来。”
“是。”楚真一是军人,行动十分迅速,遣了人去兵马司报信,他寻了府君派的当地人,拉上来不及走的飞鱼,一起往西郊几大村落挨个寻去。
另一边,小仙摇着叮叮当当响的钱袋子,畅想不久的将来可以搬进胜争府里居住。
“药郎哥哥,若刚才那单生意成了,我还能赚……半贯铜板呢。”
药郎在灶下起火,时不时睨向她开心娇俏的面庞,欢心得连嘴角都兜不住笑意。
“你就美吧。人家让你过去,你还真过去,小心被人拐走,卖了做丫头。”
“知道了嘛。”话虽如此,小仙还是可惜没赚到那半贯铜板,望向篓子里十把一捆的蒲扇,颇感可惜。
晚间,两人吃过饭,先后洗漱,准备入睡,却有白衣人跃墙而入。
药郎使了迷药,从房间里急奔出来,闯入小仙的卧室,不顾身死护着她。
“你们是谁?私闯民宅,好大胆子。”
几名白衣人互相策应,偷袭药郎,敲晕了他。小仙尖叫着扑去,却被一并打晕带走。
翌日晌午,楚天机得到小仙确切的住址消息,赶到小民房,审视被请来的房东大婶,又环顾此间简单的屋舍。
飞鱼拿着画像问:“大婶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你确定租你房子是画像上的人?”
这幅云簪小像是楚天机按女帝高居凰庭的画像临摹。画上的云簪眉宇不及国师的画像传神,但脸面线条大差不差。
房东紧张地扫眼画像,画上女子乌黑的眼珠狡黠带笑,确实与小仙有几分相似。
“是吧。她和药郎是四个多月前过来,从落秋山方向来。我看两人模样可怜,长得又不像坏人,到像是……私奔的小情侣。我就好心收留他们。”
楚天机听到“私奔……的小情侣”,侧头走过来。
大婶见他摸样俊美,一时绽了笑,等迎上他出众锐利的眼睛,又惶恐地低头,哀求道:“大人,他们失踪,真跟我没关系。村里人睡得早、起得早,昨晚小姑娘那一声喊还在我耳边晃呢,一大清早不见人,我就出门报官,就……遇上兵爷。”
这不会是小仙的未婚夫婿吧?小仙跟人跑了,他前来捉奸!?
夭寿哦。这大人比药郎长得好看太多。
大婶敢拿四十年看男人的本事保证:论身板,这大人比药郎还耐用呢。
只是,眼睛怎么像是淬着毒,怪吓人呢。
“呵,”楚天机睨向办事粗条的几人,提醒他们往蒲草多、有观音细竹的村子找,非得找荒山里去。
若不是这大婶胆小,怕出事报官,今日都不一定找到地。
房东大婶一再偷瞧,也是惹到楚天机。
他拿着屋子里搜出来的蒲扇,露齿轻问:“没有过关的入府文牒,你敢随便收人住下?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人失踪,莫不是你谋财害命?来人,把她带回去仔细审。”
“哎呀,官爷!”大婶心急,一个猛扑,差点扯到楚天机的袍摆。
扑个空,战战兢兢解释,“大人,我没害他们啊。小仙模样标致却啥都不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娇小姐。药郎清秀,什么都会干。两人又不说是兄妹,不是私奔是什么啊?我是一片好心啊,不忍有情人在外奔波。”
大婶嚷嚷着被兵马司推出门:“大人,你是小仙未婚夫,前来捉奸,也不能冤枉好人啊。”
院子里忽得一静。
飞鱼砸嘴奔去,要堵大婶的嘴。
大婶躲着他嚷:“大人,咱这不算城啊,离城十几里,入村不查出行文牒。我是真冤枉啊。官爷,你帮我求求情……”
飞鱼一脸无语,威胁道:“我个婶子,你想活就少说两句吧。”
大婶这才安静得被兵马司拉走。
楚天机睨向一众低头寻痕迹的下属,烦躁极了,在民房院子里转两圈,走向楚真一在的室内。
游雀从药郎的房间出来:“公爷,两人不像是准备好离开,像是遇到突发情况,突然消失。此房间里留有迷药和打斗痕迹。”
楚真一从小仙房间出来:“公爷,仔细检查过院子四角和留下的足印,来得最少四人。陛下和药郎分房睡,陛下房内洗脚盆的水没倒掉,衣裳也具在,应该是准备就寝前,被人强行带走。”
游雀扫眼楚真一,怕不是替房东大婶解释呢。
楚真一:“济世堂看过药郎的出行文牒,两人是办过正当出门手续。”
楚天机还记得房东刚才的话:“房东为什么没看过文牒?药铺又为什么看过?谁替她办的出行文牒?拿得又是什么身份?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暗中帮那男子。
按黍离提供的消息,这件事或和白莲教有关。袁湘在东边查到陛下线索,却是他人有意放出来的迷惑消息。
种种迹象表明,有人不希望我们找到陛下。”
楚天机想起过几日是胜争的盂兰盆节,若真有人从中作梗,势必会在那几日把人送走。
“黍离多久能到胜争府?”
游雀:“她已经飞雁传书,正快马加鞭赶来。经金都、英雄大道到胜争府,最快明日下午。”
“先封锁胜争向外的所有出口,即通往荷卿、南蜀、卧秋山东南的九乌山道,洛川江,往北的英雄道……严查胜争府近期出入的白莲教人士,务必把幕后人找出来。”
楚天机烦躁甩袖,转身出院,上马离去。
楚真一即刻调动胜争兵马司封锁境内通道,又派人通知周边三府的兵马司,严防有人从外入城。
这一下子,楚天机几乎封锁西南全境的出入通道。
*
小仙在一处民宅床上醒来,摸把酸疼的后脖子,一眼看到趴在床头的药郎:“药郎哥哥?”
“你醒了。”药郎一下惊醒,扶起小仙,“感觉怎么样?”
小仙也摸着他胳膊,观察他,急切问:“我没事。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怎么样吗?”
药郎摇头,与敲门而入的异瞳男人对上眼,不由微微垂头。
伊兰仇径直入室,淡定望向两人,扯起一抹笑:“弟媳妇,头次见面,自我介绍下:我叫阿仇,是药儿的哥哥。”
小仙讶然,记起张婶子曾说过药郎的身世,父亲带着有病的哥哥离家求医,再未回来。小小年纪的药郎吃着百家饭长大,后来学会采药为生。
不由看向垂默不语的药郎,他看起来像是受了难以言说的委屈。
心里替他难过,气愤喊:“你就是那个被他父亲带走治病的兄长?你们怎好意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