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怎么使得……”不等大娘拒绝,她家孙儿已经一把抢过松鼠木雕跑开,口里还嚷嚷“我的我的!”
“这孩子一定拿去同别的孩子玩。姑娘,多少钱,我给你。”大娘拿起藏钱的盒子,准备点给她。
“不用不用!”小仙连连摆手,逃回摊子处,“大娘,木件玩意,真不用啦。”
大娘想到她的玩意卖一百文,一天卖糖水也就赚这个数,还真付不起,尴尬又不失得意地笑了笑。
小仙也不当回事。一会后,一位大婶带娃路过,买走她手里那把蒲扇。
“这蒲扇不错,编织紧密,密不透风。小丫头,谁编的?”大婶问道。
“我编的。”小仙喜道。
“不错。别的蒲扇卖三文,这把我给你五文吧。”大婶取出五个铜板递来,又道,“你在这卖不实用的玩意,肯定卖不出去。倘若真要卖,就去胜争府君府邸在的那条街。不过,那街上的人家非富即贵,要什么没有,也看不上你这木雕玩意。”
小仙接过五文钱,看着大婶叭叭两句后把孩子一并拉走。
叹口气,捏紧钱袋子坐回摊后。
“生意真难做。好歹赚了五文钱,算上药郎哥哥给的十文摊位钱,我也有十五文钱。”
又过一会,隔壁糖水铺的孙子领一大群小孩围在小仙摊前。
一群娃儿七手八脚指着小木雕品头论足,叽叽喳喳,热闹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掏钱。
小仙知道这些孩子没钱,但被围着喊姐姐问东问西也挺开心,直到被一个小女孩轻轻拉住衣角,楚楚可怜的恳求目光望来。
“姐姐……”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姐姐,你能送我一个小木马吗?阿胖没花钱就有松鼠木偶,求求姐姐!求求姐姐……”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眸子,渴望地望向摊子上被孩子们比划的木偶。
小仙一时心软,把小木马送给她。
有一就有二,接二连三小朋友围过来讨要,一个个嘴巴甜、眼睛楚楚,谁也不能委屈落后。
等小仙反应过来做了什么,摊位上已然空空如也。
孩子们拿着玩具齐齐喊:“谢谢姐姐”,仅接着一哄而散,跑得一个不剩。
小仙一脸苦逼懵圈: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木偶们呢?我本该可以赚的两千文铜板呢?
呜呜……全没了!
不等药郎走进官门巷,小仙已经背空篓子出来。
“小仙?”
“药郎哥哥!”小仙努力展颜迎上,“郎中让你出来吗?”
“我请了假,等你吃好饭再回去。咿,你的篓子都空了,全卖掉了?”
小仙尴尬地扯起唇角,接过他递来的包子,一起坐在别家门墩前埋头吃午饭。
“怎么了?”药郎在篓子里翻到钱袋子,掂了掂,只有早上出门给的十文钱,“发生什么事,你被抢了?”
小仙想起适才的场面,可不就跟被抢差不多。只不过,心上好像挺乐意!?
摇了摇头,慢慢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他。
“五文钱付了摊位费,一文没赚回来!”
药郎噗嗤笑了,抬手揉把小仙发顶:“没事。咱们小仙人美心善,顶顶好一女孩子,只是不适合做生意。”
“那怎么办啊?”小仙伸出只手,指腹上有刻刀划出的浅浅伤口,“我是不是太笨了?”
“没有。”药郎笑得温柔,“吃完包子先回家,再把烧鹅拿回去,等晚上我回家,再给你做饭吃。”
看着小仙,语气笃定,“咱们小仙啊,该是被好好疼爱的女子。”
“租房子给我们的大婶说了,这年头女子也要当家,不能被男子比下去。而且,撑起一个家不是一个人的事。”小仙嘟囔,“我也想帮药郎哥哥撑起家。”
“嗯——!”药郎心里充盈感动,当初离开河童镇的做法绝对没错。杵着下颚,思索着道,“大娘不是夸你蒲扇编织得好!如今正值入夏,回家多做些蒲扇,再到济世堂门口摆摊。我还能就近照应你,怎么样?”
“好。”小仙乐了,把手里没吃的包子递还给药郎,“哥哥也吃。”
片刻后,药郎目送小仙背篓子回家,转往济世堂,没走几步,冷不防被人往手里塞张纸条。
在路边展开:
若想她平安,尽快离开胜争。
药郎心头一紧,猛回头找塞纸条的人,大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谁都可疑,谁又都不像。
捏紧纸条,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家找小仙,收拾东西离开。
刚走出两步,又硬生生停下。
济世堂名声很好,坐堂郎中是真心实意愿意教,医典上不懂的地方拿出去问,人家也能耐心解释。
特别是济世堂与大庆普及的小学学府联合,共享庞大的医典书库。
如若就这样仓促离开,立志学医的梦想就彻底毁了。
药郎左右为难,心乱如麻:“若我一事无成,拿什么保护小仙?何况,此人敌友不明,凭什么听他的话?”
咬了咬牙,将纸条揉成一团扔掉,大步迈向济世堂。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种种可怕猜想在脑子里掠过,因抓错药被郎中打一记手背。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几乎是疯跑回家,一眼瞧见桌上摆好的米粥、包子、切好的烧鹅,竟有些时隔一秋的恍惚。
果然,已经离不开她了!
“药郎哥哥回来了。房东婶子帮我烧的火,教我把瓦罐当火烧木,不能猛烧,得看着里面的水汽慢慢烧。”小仙放好碗筷,小嘴叭叭不停,还带点小得意,“药郎哥哥,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药郎清晰地认识到心意,猛地上前抱住她:“小仙,我好欢喜好欢喜……”那颗要跳出喉口的心落回原地,只要她在,人生再苦再难皆是风景。
小仙拍了拍他抱紧的手臂:“药郎哥哥,怎么了?小仙喘不上气。”
“没事,咱们先吃饭。”药郎松开她,一起吃过晚饭。待冷静下来,白日的事又爬上心头,究竟是留下还是带她离开,离开又能去哪?
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悄悄起身进小仙屋子,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凝视小仙酣睡模样,出好一会儿神。
“药郎哥哥——”睡梦中,小仙咕哝句,又翻个身睡去。
药郎轻松口气:小仙依赖我,即使哪天被家人找到,心里也是念着我。
我不能带她躲一辈子。若真被人发现,就光明正大向他们提亲!
若小仙真是白莲教圣女,就告诉他们,小仙与我早已成亲。
嗯!失了身的圣女对白莲教没什么用吧!?
待药郎下定决心出房间,小仙再次翻个身,嘀咕着:“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别走!”
睡梦里,一叶扁舟顺江而下,舟上心仪的公子也随江水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