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湘又咧嘴:“在朱雀街上,我看到殿下车架才明白,袁云昭就是殿下,殿下就是袁云昭。没想到我能给殿下报喜。这一趟说什么也值当了。可惜,世人不懂殿下好,在坊间我……”
忽听得旁边的麻姑咳了声。袁湘赶紧回神,拱手贺喜,“袁湘恭喜殿下——金榜题名。”
云簪睨向恭恭敬敬的麻姑,朝袁湘笑得更真心:“孤方才说今日遇故人乃第三喜,正应了三喜临门。
你来拜访孤,孤甚是欢喜。”
执起花茶,轻抿后道,“话说回来,你也是孙太公弟子,与孤有同窗之谊。孤知你母亲是袁珠将军,曾是母皇身边守卫,如今在东山府做司马郡公,一门忠烈。于公于私,你于孤都非比寻常。”
“嘿嘿,”袁湘脸红了,“出门在外实不敢辱没太公、父母名声。”
云簪知道她在孙太公的弟子里被戏称是块“儒石”,孺子不可教也、顽石不可琢也,而在母亲袁珠将军心里——希望她像个本本分分女孩,在父亲袁纲心目中又希望女儿学文,将来可封侯拜相,不上马厮杀。
袁湘已经很努力同太公学文,只是人——各有所长,又或者说家学渊源,她就适合武职。
“麻姑!”云簪唤道。
“殿下!”麻姑上前,躬身听命。
“湘湘比孤年长几岁,当年东方将军也是她这个年岁随母皇上战场、立下不朽战功。如今太平盛世,万民休养生息,孤不去战场,只是东宫缺个伴驾侍卫。”
云簪看着袁湘喜气上眉,含笑道,“你带湘湘去寻清大将军,让他在东宫给湘湘谋个职位。顺道提醒清大将军,袁湘也是清氏九门后人,不可慢待了。”
——孤向立国功臣昭示,来日不会亏待他们的后人。袁湘是比清氏九门弟子更好的人选。
“谢殿下恩典!”袁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这下父亲再不能骂我是废物点心。母亲也歇了让我做小女人的心思。”
“哈哈……”云簪轻扬广袖,眼中也是笑意盈盈,“你只是不耐烦太公‘之乎者也’的文章。若论追踪刺探、见机行事的本事,满京城能与你比肩得怕寻不出几个。”
指尖轻点案几,“当年,袁纲将军就曾管着母皇的斥候军,你莫要断了这份家传绝学。”
“是,殿下!”袁湘喜不自禁。麻姑引着欢天喜地得她退出大殿。
大宫女稷姜碎步疾走,裙角拂槛,禀道:“殿下,楚国公说有急事请见殿下。左丞孙衍几大人也来了,也说有急事。”
云簪拿起几案上的报喜纸筒,在掌心掂量着:“请孙大人。”
稷姜出去喊左丞孙衍几大人。
楚天机抢在孙衍几前步入书房,一张脸已经被怒火烧红:“轩辕云簪,你究竟要怎么样?”
他见女帝未得到回复,也担心南蜀那边母亲的安危,已经忍耐到极限。
稷姜没能拦下,低头行礼:“殿下,婢子无能,没能拦下楚国公。”
云簪依旧晾着楚天机,将纸筒递给稷姜:“你把它交给孙大人,以袁云昭年岁尚幼,不通人情世故,不适合做官为由,免她入朝为官。不过,云昭这个身份孤还有用,就说东宫留云昭做伴读。”
稷姜接过报喜纸筒,行礼后转去外殿。
外间,孙衍几从纸筒里抽出张喜报,正是礼部盖章的状元报。
又听稷姜转述太女的话,朝书房行礼,正待离去——书房传来杯盏砸地声响。紧接着,黍离、菽娇退出书阁,关上殿门。
三位大宫女面面相觑,转见孙大人没走,赶忙收敛神色准备送客。
孙衍几敏锐,先一步朝三位宫女颔首,非但不走,还坐回原座继续饮茶,摆明了要听热闹。
宫女菽娇震惊,拽了拽黍离的衣袖,却被按捺。
书房内,云簪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扫落在地碎茶盏,扬眉淡定:“母皇不放你走,朝孤撒气算什么?这杯盏可值钱了,回头从你府上的份银里扣!”
“轩辕云簪!”楚天机强压郁气,“陛下说南蜀奏报在你这,南蜀究竟出什么事?我母亲怎么样了?”
云簪撩眸,欣赏他艳如火霞的容色。
真不愧是母皇啊。一句话驳回楚天机回南蜀的打算,还把人送到东宫。
只是这人啊,绣花枕头——嗯,越看越赏心悦目!
“你就是这么想孤?若南蜀当真出事,孤就这样铁石心肠,非得瞒着消息不告诉你?”
从几上抽出南蜀奏报,掷向他怀里,“你自己看吧。你母亲贵为南蜀府君,一寨独大,谁敢真上门挑衅?”
楚天机顿了顿,不理她,径直打开奏报。
云簪缓了缓语气,含笑道:“银花姨也是历经战火的女将,对南蜀五氏有绝对的掌控力。不服气的氏族根本打不过她,只她担心那些晦气人没奈何她却跑出南蜀寻你麻烦。”
所以孤才带千军前去接你,不成想好心当驴肝肺。
楚天机心思全在南蜀奏报上。
永庆陛下:
近日南北青寨已合成大寨,与毒王寨往来频繁,或有异动,然尚在府衙掌控。吾儿离家年久,已不谙南蜀睚眦必报风俗。望陛下留意天机安危,免他遭歹人暗算。
南蜀府君——五毒银花,呈上。
云簪观他气息渐趋平稳,走下踏步台:“如何?不是非回南蜀不可吧。”
楚天机折起奏报,磨了银牙。他就不明白了:“耍我这么好玩吗?”
云簪微愣:这怎么能叫耍呢?不就是……
只是太女骄傲,怎能向他解释。
她侧了身,微扬下颚倨傲地看去。
楚天机气进肺腑,快炸了。一字一句道:“殿下贵为太女,多得是人哄殿下开心。只是臣不是他们,臣欲回南蜀看望母亲,容臣告退。”
云簪眯眸,握拳之下声音也随之拔高:“今日孤三喜临门,你就非要触孤的霉头。”
针尖对麦芒。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一步。
外殿里,孙衍几搁下茶盏,拂了一身白底云燕祥云袍,轻叹了声:“年轻啊,一个骄傲,一个偏见,非得我们这些老人来说和。”
在一众宫女仰望的目光中,他走到书殿门口:“殿下,臣孙衍几还有要事禀奏。”
殿内,云簪甩袖冷嗤:“母皇已经应允,此次科举及第后证明孤有治世之才,允孤不日继位。孤继位之日,正是楚国公与孤大婚之时,届时普天同庆,天下人都等着喝孤这杯喜酒。
孤绝不准你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