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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玉兰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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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侍想不到这么快就看到女帝,冲动地想上前质问,被蔓草按住手:“别拦我。”

“我不是要拦你,是你需要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蔓草一句话说服她。

两人继续留在送葬队尾。

女帝鸾车前,轩辕青虞行礼后上了车:“陛下,您怎会亲自来迎父亲?”

“他值得。”云簪递上份诏书。待他打开,一直等着他的回复。

轩辕青虞收起诏书,露出送行以来第一缕微笑:“臣以为陛下会命臣常驻皇陵,为轩辕先祖守灵。”

云簪的清眸看着他:“你的答复?”

轩辕青虞跪在车厢,行礼道:“谢陛下恩典。三月后,臣定入京赴职,为陛下、大庆,屈躬尽瘁、死而后已。”

“平身。”云簪舒朗眉目,犹记得数月前,这家伙还喊着“可以不忠君、却不做逆贼”的宣言。

她好笑地望向车帘外的昏沉天地——那方向是胜争府,再过去是荷卿府水灵镇南蛮村……

心思动容,不由轻叹口气,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青虞瞧见她眼里露出的哀思,握紧圣旨,转着脑筋,想出个问题:“陛下为何命臣任兵部尚书?”

云簪回过神,扬眉道:“自然是因为……你也值得。”

不论是狼骑围困东都,还是西六府一战,轩辕青虞都表现出忠于大庆、轩辕氏的信念。何况,轩辕日冕一生忠君在前,做了如此好的榜样,身为儿子的轩辕青虞值得入朝堂,为国效忠。

青虞咧嘴,笑得宛若少年郎:“多谢陛下。臣为陛下开道。”

云簪莞尔,这小子入戏倒是快,笑看他下车。

她刚点在额角,雅风上前替她轻轻揉着。不知不觉,她靠在雅风身上睡过去。

送葬队伍马不停蹄,一路奔赴千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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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到了千秋山中的行宫,公子卿正规规矩矩在案前皱眉写着“阅”字,不由朝着他看了一会。

美人灯下阅章,不仅勤奋还十分养眼。

云簪悄然上前,目光落在他停滞的笔尖,缓缓问:“这字很难写?”

公子卿下意识点头,又慌乱抬脸,美眸显出几分干涩,赶紧放笔揉捏了下,确定是女帝归来,慌不迭地绕桌行礼:“陛下,臣侍僭越了。”

云簪抬住他搭起的手腕,望着珠火盈盈下的温润脸孔,扶起他:“你还没回答朕,这字这么难写么?”

“是。非常难。”公子卿直起身,随她走到案前,“这不单是一个‘阅’字,奏本上的字里行间,全是天下百姓的生计。臣侍不敢随随便便下笔,单单一个‘阅’字,写尽他们的生活。”

云簪在案前拿起奏本。这是孙衍几核查过的奏本,关于向西南调矿铸箭镞之事。

如今西六府战事结束,奏本不算要紧,是以没有快马加鞭送到云簪处。

“曾经,有人觉得这‘阅’字枯燥乏味,甚至多此一举。”云簪想到刚登基那会,对这“阅”字是深恶痛绝,便是袁云昭都有写厌的时候。

“你做的不错,论功当赏,想要什么?”

公子卿行礼,有想说的话,却不敢随意出口。

云簪扬眉道:“明日就是都护下葬之日。后日,朕会启程返京,你可想好了。一旦错过了,待回到京都,你又是西行宫——人称’百君馆‘里得一名等候女帝召唤侍寝的公子。”

公子卿顺着她的话回想那些日子,鼓起勇气张口:“陛下,臣侍想入仕途。”迎着云簪睿智的双眸,赶紧补充,“不是朝堂上的股肱大臣,只是一方水土的父母官。

陛下不在行宫得这些日子,臣侍看了好多奏本。这奏本的字里行间全无他们的一字,却处处有他们的影子。

从前,臣侍随麻姑去迎陛下回京,一路向南,颇有坎坷,却受百姓相助。

臣侍想为他们做些事,便是为他们弹上一首曲子。心,都是满的。”

云簪看他手忙脚乱解说,欣然微笑,颔首道:“朕允了。”

“陛……陛下答应了?”公子卿喜笑颜开。

他心里觉得经此一遭,陛下会招他入宫侍寝。每每想到此,心里还有道隐晦的声音——不如归去,不如去看看人世间的他们。为他们谱写一首名唤“生活”的曲子,自当不负人生。

“谢陛下!”公子卿跪地行礼,等他再仰起脸,从前脸上的空洞之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焕发生机的活力之美,加之儒雅的气质,比从前更加夺目耀眼。

而这一点一点的改变,是云簪给了他机会。他对云簪从空洞的祈求富贵权势,到如今,已是真心佩服。

云簪微笑着看他退下,环顾空落落的大殿,心底又生起那股寂寥。

自听闻祁药儿死后、楚天机不告而别,她总遏制不住会生起这股哀思。

“最终,朕是要成为——孤家寡人。”她挥退雅风、乱雪,独坐椅前,面对一叠奏本,“早知道让他批完再走。”

夜半,珠火摇曳,宫女端夜宵送入殿。

云簪捏了捏额头,眼角晃过一闪而逝的银光,诧异看去:“是你……”

“是我。陛下还记得莲侍。”莲侍捧着银簪递送到她面前,“那陛下可曾记得这支簪子?”

云簪的目光落在玉兰银簪,一瞬间,眼睛……湿了。

她忘记莲侍会说话,忘记她怎么入的殿,只颤抖着手去拿那根眼熟至极的簪子。

“陛下,你知道我是在哪找到它吗?”莲侍赤红着眼看着她接过银簪,痛快地说着难以忘怀得那幕,“我在狼群的尸堆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只断了的手臂。那手掌十分干净,仿佛被人刻意擦拭过,掌心就握着这根簪子。

若不是我从前伺候过陛下,见过它,还真不知道它是王子送给陛下的定情信物。”

云簪紧紧握着玉兰发簪,嘶哑着嗓子,挤出那个在喉咙、心底滚过无数回的称呼:“……药郎哥哥……啊……”

“我躲着守卫军,在血肉模糊的尸山里找了许多天,怎么都找不齐被万千钢针肢解的尸骨。

我努力将残肢拼起来,怎么都凑不出个人样。

陛下!他为了你,放弃复仇,放弃回家的机会。你怎么忍心让他曝尸荒野,成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复仇吗?不是!

他在寻找得——仅仅只是……一个家啊。”莲侍低声质问着,抬起握紧的匕首,高高地直刺向低垂颤抖的颈项。

“啊——药郎哥哥……呜呜……”云簪痛苦地嘶嚎着,眼泪砸在银簪上,反射珠火投射在簪光上的匕芒。

她含着泪,侧头看,斜握着银簪,先一步扎入莲侍的胸膛,嘶哑愤怒地吼了声,“啊——”

莲侍高高地举着匕首,惊讶地看向胸口。

她握了一路的银簪,缀着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正插在自己的心口。

云簪快速抹泪,狠狠推了她一把,任她倒在地上,哑着嗓子喊了两次才出声:“来人!!!”

禁卫军冲进殿,震惊地看着眼睛赤红的云簪,望向倒在地上爬着要杀陛下的宫女,慌得上去就是一刀扎入莲侍后心。

乱雪、雅风扶着发晕的脑袋入殿:“陛下……”

云簪背过身抹泪,正了脸色才回头,瞧入死不瞑目的莲侍眼睛。

她撇眸,示意乱雪把银簪取下。

雅风命禁卫军将尸体带出去。

此事惊动禁军统领,轩辕青虞等人,领命彻查整个送葬队伍。

蔓草得知行动失败,当着那帮她人的面毁了容貌,成为那人毁容的妻子,而此人真正的妻子,也死于这夜,成为不明身份的帮凶。

自此,蔓草藏起了身份。

翌日,都护日冕的葬仪继续。

轩辕日冕被葬入陵寝。

琅嬛按约定在陵墓前喝下一杯毒酒,棺椁前、乐团孙老板等人的伴奏下,她跳了最后一支舞。

那舞蹈,云簪也看了,凄绝美艳,宛若一朵正当时的鲜红曼陀罗,在盛放后,彻底凋谢在墓前。

轩辕青虞命乐团的人撤走,最后封了墓道。

云簪对他道:“朕在东都等你。”而后带着来时的人,摆驾回宫。

一路向东的马车上,云簪看着被洗干净的玉兰银簪,兜兜转转,竟还是回到手上。

她回想莲侍说得那番话,眼泪又不自觉滑落。

明明是该恨得人啊,为何眼泪就是禁不住为他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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