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突然。

战场一片狼藉，训练场上众多器材沦为一片焦土。

实习队员颤着手，解开灵阵。正式队员，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庆幸自己还活着。

慕野这时才抬起手背，试图擦拭嘴角的血迹。只是已经干涸，得用水才能洗净。

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灵力几乎耗尽，但精神处于一种极具兴奋的状态，他还沉浸于刚刚与林熠然并肩作战的默契中，他也是一位战士了，他和妈妈一样，为抵抗异族，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他下意识地望向林熠然，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战意，和一丝求表扬的期待。

他……做的很棒吧。

可他对上的，是林熠然瞬间沉下来的眼眸。

那双望向他的眼睛，没有清晨时对他的赞赏，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默契，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连慕野也看不明的，却另慕野心脏骤缩的后怕……

一泼冷水当头浇下，湮灭了慕野的热血和兴奋。

恐慌、后怕，接连袭来。

他想起林熠然的军令—所有实习队员，没有命令，严禁擅自出击。

他刚才主动脱离阵法，擅自出击了。

违抗军令，违令当死。

大晟铁律，战场之上，长官有权直接决定生死。

“扑通”慕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下，他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未知命运的惶恐：“属下慕野，违反军令，擅自出击，请队长责罚。”

言毕，他将手掌撑在地上，俯身叩下。

沙土顺着手掌的伤，刺入血肉，带来更钻心的疼痛。

冷冽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违反军令，当如何？”

慕野闭上了双眼，额头抵在手背上：“……当死。”

慕野其实并没有不珍惜生命，相反，他很努力地好好活着。他还没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没喝过酒，甚至5岁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蛋糕，他还想再尝一次，他吃过太多苦，一点点，很不容易把自己养大了，他还想吃点甜的……

可他又是一个奋不顾身的人，他总是做不可以做的事，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大概是他因为他无人教导吧，没有人教会他如何保护自己，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他就是这样，跌跌撞撞，却也长到了17岁。

如果他能过18岁生日，他希望能吃到小蛋糕……

刚刚才救了队友的勇士，就这样跪在众人之间，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所有人都看向这里，有几位队友，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求情。

齐斐也看向这边，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半天，可最终，也没说出话。

林熠然看着地上跪着的身影，看着他的手掌擦过沙土，将地面染上血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那幕，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替慕野接下那位头目的一招，这个臭小子，哪还有命跪在这里。

一股无名的火，还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后怕恐惧，灼烧着他的理智，他需要让慕野明白，军令如山！他的命，不是这样随意挥霍的。

“慕野违反军令，擅自行动，本应严惩。”林熠然冰冷的声音响起，“然退敌有功，念其初犯，依军法，杖责五十，立即行刑！”

五十军棍，这对刚刚灵力消耗巨大，还受了伤的慕野来说绝对不轻。但慕野却如听天籁，五十军棍，打不死他，他还能活着！欧耶……

两位亲兵架起他就往军法处走去，陈昭等人立刻跟上，但被拦在外面。

慕野被按在军凳上，军棍抡在身上，闷闷作响。慕野死死咬住牙，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愣是一声不肯吭出来。可是打到后面，伤痛叠加，抽噎声还是抑制不住地流淌出来，又被他拼命压住，仿佛哭出来，就是软弱。

他毕竟是血肉之躯，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会不怕疼呢？

周凌云连忙安慰：“阿野，疼就叫出来，别憋着，没有人笑话你。”

陈昭也道：“上次我剪脚趾甲，不小心剪到肉，还叫了大半宿呢，阿野别忍着，当心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