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解释了这个耳饰的灵感来自——古埃及和维京文化中的新月形护身符,是保护母亲和孩子的护身符。
听完这个寓意,乐尧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买下了。
付好钱,乐尧就把新耳饰送给步清让。
步清让就戴在了没有封上的耳洞里,镜中的青年,依然是熟悉的清瘦侧脸和温和眉眼。
“好看。”乐尧把步清让推到镜子前。
步清让没有立刻回答,轻微地偏了偏头,让耳坠在光线下划过一个更清晰的弧度。
“谢谢,身边有审美好的人可真好。”不说其他,这个耳饰很适合步清让,耳饰是那种深邃的蓝紫色泽,还带着模拟出的、古老的、如月光泽被万物般的白色斑驳痕迹。
就在两人对着镜子打量时,店主笑着拿出几对耳饰。“两位眼光真好,正好新年做满赠活动,两位来看看?”
乐尧挑了一个玛德琳蛋糕造型的耳饰,饱满的金黄色泽令人联想到蛋糕刚刚出炉时的诱人状态。
拿到手里,乐尧都感觉闻到蛋糕的香气了。
玛德琳蛋糕……,乐尧记得在《追忆似水流年》里它唤醒了童年回忆,心理学上玛德琳蛋糕成为“普鲁斯特效应”的代名词。
如果现在真的闻到特定的香气,他会想起什么呢?
回程的路上,气氛没什么变化。他们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话题还是围绕着音乐和节目。
用钥匙打开公寓门时,步清让脸上的轻松笑意在看清客厅里的人影时,瞬间冻结了。
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
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她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听到开门声,女人转过身来,眉眼间能清晰看到步清让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步清让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却又掺杂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局促。
“清让……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试探。
步清让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带着乐尧从未在步清让身上见过的紧张无措。步清让抿了抿唇,低低地应了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乐尧不太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空气里的微妙已经藏不住了。
在心里打气完,乐尧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阿姨新年好!我是清让的朋友乐尧,冒昧来打扰了。”
乐尧的声音将焦点引到了他身上。
步妈妈显然松了口气,目光转向乐尧,带着些好奇:“你好,新年快乐。清让很少带朋友回家……,长的可真好。”
中间那句话好耳熟,乐尧把脑子里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甩出去。
“嘿嘿,您过奖了。”乐尧笑得眉眼弯弯。
步清让似乎也因为这打岔而放松了些许,他走到茶几旁,给母亲倒了杯水:“妈,你先坐。”
步妈妈接过水杯,又看向乐尧。“小乐啊,你和清让是一起参加节目的吗?拍摄顺利吗?这些可以问吗?”
“当然可以,节目挺顺利的。”乐尧也在沙发上坐下,说了点节目里的事。他也看出来了,其实是想问步清让,但是近乡情怯。
步清让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水杯。
步妈妈则听得极其认真,眼神柔软,时不时看向儿子,那里面充满了作为母亲的骄傲和被乐尧话语填补的、关于儿子生活的空白。
步清让坐在一旁,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听着乐尧用那种带着维护的语气描述自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三个人,就在这种乐尧主导的、略显刻意但足够和谐的氛围中,聊了很长时间。
最后,步妈妈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有事。她站起身,有些歉意地看着步清让:“清让,我得走了。”她又看向乐尧,“小乐,谢谢你啊。有空常来玩,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清让了。”
“阿姨您放心,我们好朋友,当然会相互照顾的。”乐尧起身,笑着将步妈妈送到门口。
门轻轻关上。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但此刻的安静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沉淀下来的情绪。
步清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母亲的身影坐进车里,直至离开。步清让背对着乐尧,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乐尧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水杯。
过了好一会儿,步清让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交织的复杂神情:“谢谢。”
乐尧摇摇头:“这有什么好谢的,阿姨很关心你。”
“我知道。”步清让走回来,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只是,我们都缺席了太多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我好像才是那个多余的客人。”
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乐尧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恍惚间,乐尧好像真的闻到了跨越时间空间的,来自童年的香味。
“清让哥,”乐尧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能理解那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步清让转过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乐尧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绚烂的晚霞,仿佛在透过它,看向遥远的过去。“我父母,在我初中时,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对方是酒驾,我得到了丰厚的赔偿,可我也失去了一切。”
步清让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震惊和心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很突然。”乐尧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酸,“我好像还能闻到那天晚上家里的饭香。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始终是那个被迫早早学会独立的孤儿。
明明平时都不会想起这些,但可能是过年的氛围太好,那个护身符来的太巧。
这些不敢去想不愿去想的,就像被玛德琳蛋糕唤醒了一样。
“乐尧……,抱歉。”步清让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乐尧的话。
乐尧笑了下,继续说:“道什么歉啊,我和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比惨。”他只是想把这些找个机会说出来,他有多久没和人说过这些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惦记的人还在,就不要把话都憋在心里。”
步清让没有立刻回答,道理当然都懂,但有太多自尊自卑,会把人拦住了。
“当局者迷,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说你很久没回家了,但家里的绿植还是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人精心照料,它们不会那么郁郁葱葱的。”
“清让哥,你也是。”
听到这句话,步清让很长时间没有回神,看向家里的绿植,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外面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乐尧,”步清让郑重的叫了乐尧的全名,“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为什么才遇到乐尧呢?但好在,现在也不晚。
他们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有些伤痛,不能反复撕开示人。
不过步清让简单说了,关于他青春期时的叛逆和不理解,关于这些年两人试图修补却又屡屡失败的尝试。
两人坐在飘窗上,茶水的热气在寒冷的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却让室内的温暖更加清晰。
乐尧看着他窗上的倒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但在新的身份和生活中,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意义。
他看了眼那个玛德琳耳饰,即使往日的岁月了无痕迹,气息和味道却在,它们更柔弱,却更有生气,更形而上,更恒久,更忠诚,它们就像那些灵魂,有待我们在残存的废墟上去想念,去等候,去盼望,以它们那不可触知的氤氲,不折不挠地支撑起记忆的巨厦。
坦然说出过去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吧,他承认老天奶调剂的穿越很不错。
虽然莫名其妙的,但人生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开悟了。
乐尧觉得算,还觉得他现在就想回节目里继续奋斗了。谁给他吃士力架了?怎么一下子来劲了,刚一身轻松就想给自己找活干了……
还是先翻开新篇章,好好过年吧。至于其他嘛?
还不急,还可以慢慢等待。
等春雪融化,等故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