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Thorne博士的警告言犹在耳——“药效衰退”、“不稳定”、“退化”……

他尝试着联系Thorne博士，但那个加密邮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王教练。他不敢再给团团施加任何额外的训练压力，甚至刻意减少了上冰时间，增加了更多的陆地体能游戏和……野外观察。

是的，野外观察。他有时会带着团团，偷偷溜到基地后山那片没什么人去的小树林里。美其名曰“放松心情，寻找创作灵感”，实际上，他是想在一个相对自然、没有外界干扰的环境里，观察她的本能反应，看看这种“不稳定”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效果……很显著。

一进入树林，团团就像变了个人。她不再是冰场上那个有些怯懦的小运动员，而是恢复了某种天性的灵动和警觉。她会像真正的小熊猫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低矮的树杈，鼻子不停地抽动，分辨着风里带来的各种气味——泥土、腐叶、偶尔路过的小动物……她甚至对一只懵懂的、路过的刺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蹲在那里看了足足半小时，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好奇的呼噜声。

王教练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完全放松、甚至带着点野性的状态，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心疼她不得不压抑天性，扮演一个“正常”的人类孩子；另一方面，这种本能释放得越彻底，意味着药效的束缚就越弱，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一天下午，他们在小树林里遇到了一只野猫。那猫大概饿极了，对着团团手里拿着的、准备当零食的小鱼干龇牙低吼，做出了攻击姿态。

若是平时，团团肯定会吓得躲到王教练身后。

但那天，不知是因为连日的压力，还是体内躁动本能的影响，面对野猫的威胁，团团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猛地绷紧了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声，眼神锐利，甚至微微弓起了背，那姿态，竟与那野猫有几分相似！

一场莫名其妙的“人猫对峙”持续了十几秒，最终以野猫被王教练扔出的小石子吓跑而告终。

团团看着野猫逃跑的方向，缓缓放松下来，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去的……野性？她转过头，看到王教练正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声说：“……它……它要抢我的鱼干……”

王教练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没事，咱们团团凶起来，连野猫都怕。”

团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口啃起了鱼干。

但王教练的心，却沉了下去。

变身的时间越来越不稳定，本能反应越来越难以抑制。就像一座水位不断上涨的水库，堤坝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意外”，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爆发。

他看着身边这个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努力想做好一个“人类运动员”的小家伙，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沉重。

他能教她滑冰，能教她应对比赛，甚至能教她与人相处。

但他要如何教她，去对抗她自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