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团团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王教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带着她回到休息区坐下,递给她水。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才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有时候,裁判打分,不只看你滑得好不好,还会看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比如,他们更习惯看符合他们自己国家审美习惯的表演。安娜的表演,像这里的山歌,他们听着耳熟,就觉得好。你的表演,像……像咱们那边的山歌,他们听着新鲜,但可能不太习惯,就觉得没那么好。”
他没有使用“偏见”这样尖锐的词,而是用了“习惯”和“审美”来解释这种可能存在的不公。
团团似懂非懂,但委屈感并没有减少。
王教练继续平静地说:“这很正常。就像你第一次吃这里的奶酪,也觉得怪,吃不惯,对不对?但不能说奶酪就不好,只是你不习惯。”
这个比喻让团团愣了一下。
“所以,”王教练总结道,“分数低了,不一定是你做得不好。可能只是……今天的裁判,刚好更喜欢吃奶酪,而不是竹笋。”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洞察事实后的淡然。
这番话,像清凉的水,慢慢浇灭了团团心头委屈的火焰。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原来不是她不够好,只是别人用不同的尺子在量。
“那……怎么办?”她小声问。
“简单,”王教练笑了笑,“下次,如果还是习惯吃奶酪的裁判,咱们就尽量把‘竹笋’做得看起来像他们喜欢的‘奶酪’一点。如果遇到也喜欢‘竹笋’的裁判,那咱们就做自己。”
他的话语里,既有面对现实的务实,也有坚持本心的从容。
“当然,”他顿了顿,看着团团,“最重要的,不是裁判喜欢什么,而是你自己,在冰上滑得开不开心,喜不喜欢你自己滑出来的样子。这个,比任何分数都重要。”
团团的眼泪止住了。她看着教练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心里的茫然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对不公的初步认知,也有对教练话语的思考。
下午的自由滑,团团抛开了对分数的执着,完全沉浸在王教练为她重新编排的、更侧重意境和故事性的《竹梦》片段中。她的表演更加放松和投入,那份独特的灵性再次显现。
这一次,或许是换了裁判组,或许是自由滑的编排更符合国际审美,她的节目内容分有了显著的提升,虽然技术分因为难度限制依旧不高,但总排名比短节目前进了好几位。
比赛全部结束,没有奖牌,但王教练看着团团在赛后虽然疲惫却不再迷茫的眼神,知道她收获的,远比一枚奖牌更珍贵。
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竞技体育中复杂的一面,也第一次在教练的引导下,学习如何面对和理解这种“不习惯”带来的评判。
回营地的车上,团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异国风景,忽然小声说:“教练……还是家里的竹子好吃。”
王教练闻言,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家里的竹子最好吃。但偶尔尝尝外面的奶酪,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也不错。”
成长的滋味,本就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而他要做的,就是陪着她,一一品尝,然后告诉她,没关系,哪种味道,都是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