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主馆候场区,气氛更加令人窒息。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前面选手的分数,时而引来惊呼,时而带来叹息。即将上场的选手们坐在指定的区域,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反复默念动作要领,有的则紧张得不停抖动双腿。
团团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王教练帮她最后检查了装备,确认一切无误。
然后,他并没有像其他教练那样进行最后的、慷慨激昂的动员,也没有事无巨靡地重复技术要点。他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团团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有点紧张?”他问,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理解的笑意,“正常,我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前,差点同手同脚走上场。”
这个小小的自嘲让团团抬起眼看他,很难想象教练也会有那么糗的时候。
“紧张不一定是坏事,”王教练继续用聊天的口吻说,“像竹笋要破土之前,也得攒足了劲呢。关键是,把这股劲用在合适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团团的眼睛:“还记得省赛比完,回去那天晚上,我们在副冰场吗?”
团团点了点头。那是她第一次在冰场上感到真正的“玩”的快乐。
“等一下上场,就找那天晚上的感觉。”王教练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评委席?那是几棵长了很久的老竹子,见多了风雨,你不用管他们。
观众?那是竹林里的叶子,风一吹哗哗响,热闹是他们的。你的任务,就是在那片冰竹林里,把你自个儿的故事,高高兴兴、自自在在地玩一遍。玩完了,咱们就回家。”
没有强调名次,没有施加压力,甚至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具体的技术动作。他只是将一场全国顶尖赛事的总决赛,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次“玩”的机会。
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像一股清泉,缓缓浇灭了团团心中焦灼的火焰。巨大的压力似乎被奇异地解构了。是啊,只是去玩一遍而已。就像半夜在副冰场一样,只不过这次场地更大,看的“竹子”多了点而已。
她攥着泰迪熊钥匙扣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广播开始呼叫下一组热身选手准备。轮到团团这一组了。
王教练站起身,伸出手。
团团把手放在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没有用力握紧,只是轻轻托了一下,然后便松开,像一个简单的仪式。
“去吧,”他笑着说,“去玩吧。记得看着点路,别撞到特别粗的竹子就行。”
团团看着他平和带笑的眼睛,最后一点紧张似乎也化为了某种坚定的东西。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其他选手,走向那灯火通明、掌声雷动的赛场入口。
王教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亮黄色表演服、显得格外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灯光里。
周围的喧嚣、比赛的紧张气氛、其他教练焦灼的叮嘱声……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但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技术的打磨、心理的疏导、甚至为她构建了一个足以抵御部分现实压力的精神世界。
剩下的,真的只能交给她自己,交给那片冰面了。
他相信,那片她视若“竹林”的冰场,会给她最好的回馈。
无论最终分数如何,只要她能找回那份沉浸在“玩”中的快乐和专注,于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成功。
自由滑的战役即将打响。而他的选手,正带着一份被平和心态包裹着的、小小的勇气,走向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