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冰场上那狼狈的打滚和失控的嘶吼,是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噩梦。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王教练身后躲去,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受伤。
王教练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有一股怒火猛地窜起。攻击他可以,但直接、恶意地恐吓一个孩子,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只是向前一步,彻底将团团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叶枫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叶枫,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运动员的尊严和成绩,是靠自己的实力在赛场上挣来的,不是靠贬低对手得来的。你的教练没教过你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注视下蕴含的力量和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叶枫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脸上的嚣张气焰不由得滞了一滞。
王教练不再看他,转过身,轻轻揽住还在发抖的团团肩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热身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准备抽签。”
他带着团团,从叶枫几人身边平静地走过,仿佛他们只是几棵碍路的竹子。
叶枫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王教练和团团离开的背影,最终悻悻地“呸”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装什么装!等着自由滑现原形吧!”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到叶枫那些人,王教练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团团。
小家伙还在发抖,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教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他……他说自由滑……”
“他说什么不重要。”王教练打断她,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斩钉截铁的坚定,“记住,冰场之上,唯一能说话的是你的滑行,你的跳跃,你的表演。别人的话,不管是夸你还是骂你,都是场外的噪音,像风吹过竹子一样,听听就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花,语气放缓:“你不是为他滑,也不是为那些质疑的人滑。你是为你自己滑,为那片你喜欢的‘竹林’滑。明白吗?”
团团吸着鼻子,看着教练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心里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王教练站起身,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回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冷峻的笑意,“自由滑,用你的冰刀去回答他。那比任何话都响亮。”
团团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教练宽阔而平静的背影,小拳头悄悄握紧了。
害怕还在,但一种陌生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情绪,如同细小的火苗,在恐惧的灰烬中,悄悄点燃。
叶枫的挑衅,像一剂苦涩的猛药,反而意外地激发出她内心深处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
短节目第一的光环带来的不全是鲜花和掌声,更有藏在阴影里的利刺。
而自由滑的战场,尚未开始,便已嗅到了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