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旁观的视线,没有比较的压力,冰,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单纯属于她自已的、可以肆意探索的奇妙世界。
“来,”王教练也穿上冰鞋,滑到她身边,但他的指导方式完全不同了,“忘掉所有动作,忘掉编舞。”
他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冰冷的寂静:“听。”
团团疑惑地歪着头。
“听冰的声音,听你滑过去的风声。”王教练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的魔力,“现在,想象你不是在比赛,你是在逃跑。后面有东西在追你,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溜掉。”
这个“设定”瞬间击中了团团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本能。她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状态,身体低伏,眼神变得警惕而专注,脚下的蹬冰突然变得有力而迅捷,像一只受惊后在林间雪地上飞速穿梭的小兽,瞬间就滑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却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对!就是这样!”王教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了起来,“现在,想象你找到了一棵最高的树!你要爬上去!躲起来!”
团团猛地刹停,模仿着记忆中攀爬竹子的动作,手臂向上伸展,身体绷紧,甚至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向上蹬踏的腿部动作,虽然脚下是光滑的冰刀,但那姿态却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好!躲好了!安全了!现在可以得意一下了,抖抖毛?”王教练继续引导。
团团停下来,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模仿小熊猫甩动蓬松尾巴的、快速而俏皮的臀部扭动,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放松表情。
这些动作毫无技术分可言,甚至有些滑稽,但却无比自然,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她本真的灵性。
在这里,在无人窥视的午夜,在只属于她和教练的秘密冰场上,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模仿人类的僵硬外壳,任由那些深植于骨髓的本能透过冰刀流淌出来。
她不再思考“标准”,而是在“扮演”,在“重现”。她滑行,躲藏,追逐虚拟的蝴蝶(王教练扔出的一小块冰屑),在冰面上打滚撒欢(虽然摔得有点疼),对着阴影处假想的威胁龇牙低吼。
王教练不再纠正她的姿态,而是不断地用语言给她设定情境,激发她的反应。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王教练久违了的、纯粹因为运动和释放而带来的亮光,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那是压抑已久的天性得到短暂宣泄的快乐。
时间在寂静和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王教练终于示意停下时,团团已经累得几乎要趴在冰面上喘气,但嘴角却是上扬着的,一种酣畅淋漓的疲惫。
“记住这种感觉,”王教练滑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自由滑的时候,就把那片冰场想象成这片午夜冰场。评委和观众都是影子,都是竹子。你在你的竹林里玩,只是顺便把动作做给他们看。明白吗?”
团团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把害怕的东西想象成不会伤害她的竹子?这个游戏,她好像可以试试。
回去的路上,天色依旧漆黑。团团累得几乎被王教练背着走,但小脑袋却兴奋地蹭着他的脖颈,嘴里发出极轻微的、满足的呼呼声。
这一次,秘密训练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注入了一丝隐秘的勇气。
通往自由滑的道路上,终于透进了一缕属于午夜的、幽蓝而真实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