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长椅边,没有看王教练,而是蹲下身,视线与蜷缩着的团团平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果汁软糖,递了过去,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团团,马上要上场了,补充点糖分?这个橘子味的很好吃。”
这是她惯常用来和团团打招呼、表达善意的方式。
若是平时,团团即使不伸手接,眼睛也会亮一下,或者小幅度的点点头。
但此刻,团团只是猛地颤了一下,非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只留下一个抗拒的、写满了“别理我”的后脑勺给林薇。刚才的惊吓和四周那些窃窃私语,让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彻底封闭了起来,拒绝一切外界的接触。
林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向王教练。
王教练心里叹了口气,对林薇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离开。他知道团团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全和安静,而不是任何形式的打扰,哪怕是善意的。
林薇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把软糖轻轻放在长椅空着的位置上,默默走回了队友中间。
她刚一离开,那几个孩子又凑了过来,围着林薇,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好奇和不满却更明显了:
“看吧,薇姐,热脸贴冷屁股吧?” “她就那样,怪怪的,谁都不理。” “王教练也太偏心了吧,就守着她一个人,我们比赛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王教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他知道,问题已经无法再忽视了。团团的异常,他的过度保护,已经引起了队友们公开的疑惑和议论。这不是靠他冷脸呵斥就能压下去的。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这种孤立和猜疑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队伍的气氛,也将团团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他睁开眼,看着身边这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群心思各异、正值敏感年纪的少年少女。
冰场上的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着,广播里报幕声、观众的掌声、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遥远。
而他,却被场下这无声却尖锐的难题困住了。
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能暴露团团的秘密,又要尽可能地让她融入,至少……不要让她被彻底孤立。
该怎么办?
王教练的目光落在长椅上那包孤零零的橘子味软糖上,陷入沉思。
也许……他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方式,稍微打开一点点缝隙?哪怕只是让林薇这样的孩子,能够更自然地接近她,而不是带着疑虑和好奇远远打量?
但这缝隙该如何打开,尺度又该如何把握?
每一个可能的方案背后,都潜藏着无法预知的风险。他像是在布满薄冰的湖面上行走,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下一组准备运动员请到入口处检录!重复,下一组准备运动员请到入口处检录!”广播声响起,打断了王教练的思绪。
轮到团团了。
王教练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拍了拍团团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团团,该我们了。”
团团慢慢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巨大的不安。她看向入口处,那里灯火通明,意味着要再次暴露在无数的目光之下。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王教练的衣角。
队友们的疑问像无形的墙壁,立在了通往冰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