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台灯。团团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玩或者看书,而是抱着她的那个小鹿背包,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墙角地板上,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王教练心里一酸,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去睡。
靠近了,他才看清,团团手里紧紧攥着的,是那把宿舍钥匙,和她画的那些冰面涂鸦中的一张——那张画了很多蓝色交叉线条、被林薇说是“练习压步”的画。背包鼓鼓囊囊的,塞着她那件猫猫睡衣和几块光滑的小石头。
她甚至连“走”的准备都做好了。
王教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轻轻拿走她手里的钥匙和画,免得硌着她。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缘时,团团猛地惊醒了。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体剧烈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教练,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惊恐地向后缩去,同时把手里的钥匙和画纸死死抱在怀里,像是守护什么绝不能被夺走的宝贝。
“别……别送我走……”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剧烈的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我……我听话……我好好滑冰……我摔了自己爬起来……”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抓老鼠了……我不玩板子了……我像正常孩子……我像……别赶我走……教练……求求你……”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王教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的孩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现实困难,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钥匙,而是将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不送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对团团说,也像是在对自已发誓,“谁也不送走!你就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团团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都哭出来。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鼻涕眼泪都蹭了他一身。
王教练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小身体的颤抖,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去他妈的规定!
去他妈的麻烦!
这孩子,他捡到了,就是他的责任。
他不能把她推回那个冰冷未知的世界。
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身份的问题如何解决,不知道她身上的谜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手。
哭了不知道多久,团团的哭声才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累极了一般,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即使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时不时地抽噎一下。
王教练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哭得通红、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份清退通知,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在市公安局工作的老同学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王教练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老同学,是我,王建国。有件事,想麻烦你……可能有点棘手,是关于一个孩子的户口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