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正摔得晕头转向,闻声吓了一跳,慌忙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以为是管理员来赶她了。
进来的却不是管理员,而是那个昨天在冰场中央练习、跳起来又摔下去的大哥哥。他穿着运动服,手里也拎着冰鞋,看到冰场上居然有人,也明显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有点安静。
大哥哥先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冲她点了下头,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场边另一张长椅坐下,开始换鞋,仿佛她只是冰场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团团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那个大哥哥熟练地系好鞋带,滑上冰面,开始旁若无人地练习起来。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默,每一次蹬冰都充满力量,每一次起跳失败摔倒在地,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刻爬起,继续尝试。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沉默的背景墙,没有好奇,没有嘲笑,也没有打扰。
团团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她重新低下头,也开始继续她笨拙的旋转练习。
于是,清晨空旷的冰场上,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头是技术娴熟、不断挑战高难度跳跃却屡屡失败的少年,另一头是连基础滑行都磕磕绊绊、却执着于古怪旋转的小不点。两人各占一方,互不干扰,只有此起彼伏的摔倒声和爬起声在空旷的场馆里轻轻回荡。
这种互不打扰的默契,让团团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她甚至偷偷模仿起那个大哥哥摔倒后立刻爬起的利落劲儿,觉得那样看起来很“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王教练。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头发都有些乱,显然是醒来发现团团不见了,一路找过来的。
当他看到冰场上那个小小的、正在跟旋转死磕的身影,以及另一边那个沉默练习的少年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他快步走进来,但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团团又一次旋转失败,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面对入口方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王教练。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做坏事被逮个正着,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王教练却只是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她红扑扑、沾着细密汗珠的小脸,还有那身沾了冰屑的猫猫睡衣,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怎么自已跑出来了?”
团团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不敢看他。
王教练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拍掉身上的冰屑:“下次想提前来,叫醒我,不许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听到没有?”
团团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真的生气,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饿了没?”王教练问。
这么一提,团团的肚子立刻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老实地点头。
“走吧,吃早饭去。”王教练帮她解开冰鞋鞋带。
团团穿上运动鞋,被王教练牵着往外走。经过那个还在练习的大哥哥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哥刚好完成一次助滑,奋力起跳——这一次,他在空中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落冰时虽然依旧晃得厉害,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长条刺耳的声响,但他竟然……踉踉跄跄地……站住了!
他没有摔倒!
大哥哥自已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停下动作,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冰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开了。
团团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已那双小小的冰鞋。
原来……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摔那么多跤,也会为一次小小的成功而默默努力。
王教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看到了吗?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团团抬起头,晨光透过高窗,落在教练的脸上。她似懂非懂,但心里那种偷偷跑来独自练习的兴奋感里,似乎又混进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反手更紧地抓住了教练的手指,跟着他走出了冰场。
身后的冰面上,那个刚刚成功了一次的少年,已经开始了下一次的助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