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以前在竹林里的日子!下雨之后,有些宽大的竹叶上会积满圆圆的水珠,她最喜欢做的就是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动竹叶,让水珠沿着叶面飞快地旋转,却不会掉下来!
那个水珠为什么能转得那么稳?因为它圆!因为它围绕着最中间的那个点在转!
还有玩滚圆的野果子时也是,越是圆的果子,滚得越直,越不容易偏!
一个模糊的、基于本能而非理论的概念在她的小脑袋瓜里逐渐成型——要圆!要找到一个看不见的、最中间的点!
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沮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验般的专注。
她不再刻意抬高腿或摆出标准姿势,而是像在竹林里寻找平衡那样,微微屈膝,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点她熟悉的“熊猫蹲”的影子,然后尝试着用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开始扭动。
她的动作依旧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点滑稽,像一只试图模仿旋转的笨拙小熊。但这一次,她似乎摸到了一点点的门道!她竟然靠着这种古怪的、全身协同的扭动,在原地极其缓慢地转了大半圈而没有摔倒!
王教练惊讶地挑起了眉毛。这孩子的学习方式……真的很不一样。她似乎无法理解复杂的指令,却能凭借某种惊人的直觉和模仿本能,找到属于她自已的、野路子般的解决办法。
“对!有点感觉了!”王教练赶紧鼓励,“保持这个劲头!”
得到了肯定,团团更来劲了。她开始在垫子上乐此不疲地练习这种“小熊旋转”,转得慢,却异常专注,小脸严肃无比。
练了十来分钟,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穿上冰鞋,想要到冰上去试试这种感觉。
结果可想而知。
陆地上的平衡感与冰面上截然不同。她刚一试图转动,脚下的冰刀就像抹了油一样毫不受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啪”地一声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在冰面上滑溜地转了小半圈才停下来。
团团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整个冰场都在眼前晃荡。她晕乎乎地坐起来,小脑袋晃来晃去,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王教练赶紧滑过来扶她。
团团抓住教练的胳膊,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眼前的重影好不容易才慢慢聚焦。她抬起头,看着教练,小脸皱成了一团,发出了今天下午最清晰的一句抱怨:
“……晕……”
王教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揉着她被摔疼的地方:“当然晕了!旋转就是这样,练多了就习惯了。今天差不多了,咱回去吧?”
出乎意料地,团团却摇了摇头。她挣脱开教练的手,晃晃悠悠地、自个儿挣扎着爬了起来。
冰面的冰冷透过衣服渗进来,稍微驱散了一点脑子的晕眩感。她看着光洁如镜的冰面,上面还残留着自已刚才摔倒时划出的杂乱痕迹。
她慢慢蹲下身,不是摔倒了,而是用带着手套的小手,摸了摸冰面上那个因为急停而刨出的、小小的冰坑。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带着点晕乎,却异常坚定地看向王教练,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冰面。
王教练看懂了。她的意思是:再试两次。
夕阳透过冰场高大的玻璃窗,把整个场地染成了温暖的橙色。空旷的冰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尝试着旋转,摔倒,爬起,再旋转……
影子被拉得很长,伴随着一次次失败时闷闷的“噗通”声,和成功转完一圈(虽然丑得没法看)时那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欢呼声。
王教练站在场边,没有催促。
他知道,有一种比跳跃更细腻的魔法,正在这颗小脑袋瓜里,伴随着晕眩感和一次次的失败,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