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
按照我平日的性子,此刻应该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骂他阴险狡诈卑鄙无耻,顺便再踢他两脚。
但转念一想,骂完了呢?
他一只手就能捏死我。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眼下我被困在这里,羲和生死未卜,沧巡和明珠被刀架着脖子,朝堂天翻地覆……
我不能再添乱了。
我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的惶恐和倔强已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婉顺从的模样。
演吧!
慕玖,拿出你最擅长的模样!
我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放得轻柔,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国师大人,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大国师叩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沙哑的磁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真会演戏。”
他在我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再次捏住我的下巴。
“方才在殿上,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的指腹微凉,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本座问你,”他微微俯身,面具几乎贴到我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为何会有法术?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别的不问偏偏问这个。
下凡之前,天帝在我身上施了法术,将我天庭小仙娥的身份全部覆盖得严严实实。
大国师应该只知我是一个普通的,会些粗浅医术的凡间女子而已。
可他显然察觉到了移魂术的不寻常。
我该怎么办?
硬扛?
他一掌就能把我当蚂蚁拍死。
坦白?
不了不了……
那就……编吧。
我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无奈又坦诚。
我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国师大人慧眼如炬,我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您。”
我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缓缓道:“我……小时候被一个云游的道人看中,说我有仙缘,带进了山里的宗门。可我资质愚钝,灵根太差,学了好些年,也只会些粗浅的皮毛,呃……比如附个身什么的,高深的法术,我是真的不会。”
我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他:“您若是不信,尽管探查便是。”
我说着伸出两只手,手腕向上展示给他,手腕纤细,皮肤白皙,看着可怜柔弱的不得了。
大国师没有立刻说话,他松开我的下巴,手指转而搭上了我的腕脉。
那指尖冰凉,沿着我的脉搏一寸寸游走,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却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
“灵根确实微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又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但能施展移魂之术,倒也不全是废物。”
我垂下头,一副认命的模样,声音低低的:“国师大人神通广大,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呢?您想怎样,便怎样吧!”
说完,我甚至微微侧过脸,又露出纤细的脖颈,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大国师看着我,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阴恻恻的冷笑,而是一种……温柔的笑。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恰到好处,眼睛里漾起了一丝淡淡的光。
他哈哈笑着,随手把面具摘掉了扔在一边。
那笑容配上他那张疤痕纵横却依旧惊为天人的脸,竟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动的美。
他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掐死我,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薄茧擦过我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自然,留你还有用。”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乖一些,本座不会亏待你。”
我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男人,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他收回手,轻轻一拍。
殿外立刻走进来两个侍女,手中托着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质地温润,却隐隐透着暗金色的符文。
大国师拿起玉镯,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却伸手拉住我的手腕,不容抗拒。
“别动。”
玉镯套上我的手腕,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玉镯中涌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身体每一丝游走的灵力都牢牢锁住!
我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法力,却发现它们如同被冻结,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甚至开始侵入我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操控我的肢体!
“你……!”我猛地抬头,怒视着他。
大国师依旧笑着,那笑容温柔得近乎宠溺:“放心,本座不会用这镯子操控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防着你再跑。”
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再也装不了了!
愤怒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将我淹没。
他退后一步,语气云淡风轻:“对了你叫慕玖,那慕玖,这大殿,随你走动,你呢,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弯起,笑意更深,俯身靠近我,凑近我的耳朵,声音低柔如同情人的呢喃:
“只是,你要知道……”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迷茫中我仿佛看到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鸟,将我笼罩其中。
“慕玖,你要知道,你总归得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