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你何必混淆是非?我母亲和这个肇事者有关联又怎么样?这根本不能证明,我母亲和这件事情有关,你能查出来的关联,当时的警署难道查不出来吗?他们难道没有去询问过我母亲吗?既然我母亲好端端地待在家里,就说明她一点问题也没有,兰斯,你怎么能仅凭自己的一点臆测,就随意论断一个人的善恶?”
“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内情没有说?”景遥眯起眼睛,语气近乎质问地逼问着兰斯。
兰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蓦地笑出声来。
“你很聪明,景遥,你真的很聪明,如果你不是一个Beta,我很乐意培养你当我的心腹,可惜了。”
“一个Beta,不受信息素和腺体的掌控,拥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和行动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兰斯叹息道。
景遥没跟上兰斯跳跃的思维:“......什么?”
“你觉得,Alpha,Beta和Omega,是什么?”
是什么?是赫兰帝国公认的性别分类,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属性。
兰斯自顾自地说:“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着自己的社会化分工,每一个性别,也拥有自己的社会化分工,Alpha掌控资源,支配资源,Omega是Alpha的附属品,为Alpha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做好‘贤内助’的角色,而Beta则是构筑社会大厦的砖瓦,平庸普通,任劳任怨。”
“如果Alpha和Omega真的是优质性别,为什么Beta,会成为社会的大多数人呢?”
今天兰斯的所有话,景遥都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抓不住他想说的重点。
“因为掌控,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拥有力量的人掌控一切,财富、权势,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只有掌握了权力的人,才能站在金字塔顶端。”
“Alpha虽然拥有强悍的身体机能,但是腺体和易感期的‘出厂设置’,让他根本没办法摆脱身体的控制,Omega更是,除了那个孕囊之外,没有其他作用,作为少数群体,不是掌控权力摆布别人,就是被别人摆布,为了不受人摆布,就得摆布别人。”
兰斯的话说得像绕口令,但景遥听懂了他的意思。
“Alpha用强悍的机能征服了Beta,所以,Beta只能俯首称臣。”
“但是,时间总是能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如果把臣服变成一种思想烙印,世世代代镌刻在脑子里,就没有人能够摆脱这个思想烙印,只能被它征服,成为思想的奴隶,为他献出一切。”
用专业而简洁的话来说,这种方法叫——愚民政策。
“偶尔有突破这个烙印的人,也只能被无情地打压下去,持续维持着这个秩序。”
在艾伦·索伦的眼里,景栩就是这个打破“规则”的人,所以,为了捍卫这个“规则”,他必须砍掉景栩这根多余的枝丫,把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修剪到原来的样子。
“所以Beta,是不允许出格的,你的母亲出格了,你也出格了。”
“这份档案一旦泄露出去,无论景轩是否和你母亲有关系,他们两个也一定会站上审判庭,你猜,现在的帝国法院院长,艾希礼·索伦,他会这么判?”
“判了你母亲无罪,那就是得罪希尔·索伦,他那个性子,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如果判了你母亲有罪,你会善罢甘休吗?”兰斯拔出磁卡,光屏瞬间消散,昏暗的光线覆盖住了兰斯的神情:“我不希望你们闹起来,破坏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让任何一方渔翁得利,或者两败俱伤,把帝国法院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黑暗让景遥感到颤栗、恐惧,却也让景遥平静地将兰斯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齐澜出事之后,整个帝国进入权力洗牌期,现在好不容易再次平静下来,兰斯并不乐意打破现在帝国的权力平衡,艾伦·索伦的事情再次翻出来,以Beta身份谋杀Alpha大法官的景轩绝对逃不了死刑,因为他出格了,艾希礼一定会审判他,剪除多余的枝丫。
到时候被牵连的景栩也无法全身而退。
如果艾希礼以为景遥的缘故徇私枉法,那么希尔就可以趁机拉他下马,自己笼络人心伺机上位,如果艾希礼秉公执法,那么景遥就会和他、和希尔渐行渐远。
这对艾希礼来说,是理性的角逐,和良心的拷问。
兰斯不想让艾希礼陷入这种境地,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势力平衡。
这让景遥对兰斯的印象瞬间颠覆。
她一直以为,兰斯是渴望权力的,甚至希望大权独揽,一手遮天。
但没想到,兰斯竟然是想平衡各方势力,维持帝国运作平稳的。
似乎和他那个喜欢玩弄权术的首相父亲不同。
景遥感觉自己好像并不了解兰斯,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兰斯往前踩了一步,地灯蓦地亮起,描摹这他下颌的轮廓。
“走吧,我送你回去。”兰斯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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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署回来好几天了,景遥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兰斯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要不要告诉希尔,由你自己决定。”
景遥手里捏着笔,课本里蚂蚁般的字像是会爬动似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神思出走的时候,眼前一只手掌挥了挥,把景遥的神思又拉了回来。
景遥定睛一看,眼前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抄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想什么呢,想那么出神?”
竟然是很久没见的魏泽西。
景遥惊讶:“你怎么来了?”
魏泽西拉着椅子绕到景遥身边坐,哼哼笑了两声:“我不能来吗?这里可是校医室,我手上了,当然要来校医室治伤了。”
景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魏泽西眉眼齐整,脸色红润,看不出来哪里受伤了,“你伤口呢?”
魏泽西伸出左手食指,露出只见一个细小的破口,只渗出一丝丝血迹,景遥怀疑他来晚一会儿,这个伤口都能自己愈合了。
景遥无语,“就这么点伤口,魏大少爷还要处理吗?”
魏泽西理直气壮:“不行吗?这可是被铁皮割到的,没处理好,万一感染破伤风了怎么办?”
景遥拿他没辙,滑着椅子拉开隔帘,拿出药箱朝他招招手,“过来吧。”
魏泽西屁颠颠地跑过去,直接坐在病床上,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景遥按照程序给他消毒上药,拿了片止血贴给他贴在伤口处,嘱咐:“伤口这几天不要沾水。”
魏泽西伸着指头盯着丑丑的止血贴看,拉长音道:“知道了。”
自从那场手术之后,景遥就没再见过魏泽西了,这个时候刚好碰到,顺嘴问道:“你最近身体感觉还好吗?腺体重新接上之后,有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魏泽西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上的腺体,“还好,就是有时候不太灵,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吧。”
景遥看着魏泽西平静的脸色,问道:“你不觉得难过吗?腺体没能完全恢复。”
魏泽西耸肩,“难过有什么用?这件事情都发生了,我也没办法改变,只能顺其自然咯。”
景遥也不知道该说他乐观还是没心没肺,不过这样的心态对魏泽西来说,也算是好事吧。
“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复查。”景遥叮嘱道。
魏泽西撇撇嘴,“我才不乐意去帝国第一医院呢。”
帝国第一医院是赫兰帝国最好的医院,景遥问道:“为什么?”
魏泽西扭过脸,哼了声:“我不乐意见闵子舒,你前男友,怎么了?”
魏泽西一脸不爽的模样,让景遥忍俊不禁。
“他用了你的腺体也不是故意的,现在你们都换回来了,你怎么还闹上别扭了?”
“我才没和他闹别扭!”魏泽西高声反驳,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在景遥揶揄的眼神里慢慢压低了声音,揉了揉头发,“算了,你就当我和他闹别扭了吧!”
景遥没忍住笑出声:“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好吧,我就是看不惯这个人,行吗?”
景遥点点头:“可以。”
魏泽西听见景遥的回答,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你和闵子舒分手了,你对他没旧情了吧?”
景遥推了魏泽西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自己拉上床帘,回到桌边,拿出登记本,写下一条记录,朝魏泽西招手,“过来签名。”
魏泽西被景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竟然也没脾气,拿起登记本唰唰签了名,也没看写的是什么。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景遥问。
魏泽西托腮,“想卖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景遥失笑,在电脑上按了几下,“刷卡吧,一共十五。”
“还要付钱?”魏泽西大为震惊。
景遥点了点桌子,“大少爷,这里是校医室,不是救助所。”
魏泽西:“算你狠。”
魏泽西掏出校卡划了账,景遥微微笑:“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魏泽西切了声,“下次还想坑我十五?”
“你堂堂魏家大少爷,不就是十五块吗?还在意这个?”
魏泽西说:“那怎么能一样呢?该省省该花花,这是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景遥点头:“十五块的勤俭节约。”
魏泽西:......
“你上哪儿受的这十五块钱的伤?”
“下机甲的时候不小心划的,”魏泽西盯着手指头看,“你知道的,上次在霍格拉星的时候,我的机甲碎了,后面找回来之后,修是修好了,但是有些零件铁片还是没能装得跟原来一样,刚才下机甲的时候,没注意,就被划了。”
景遥不知道怎么安慰魏泽西,只能说:“能修好就好。”
魏泽西就知道景遥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笑了笑,“那是,我是谁啊,能修不好这东西,我还能不能在学校里混了?”
“好了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在发什么呆呢?”魏泽西转移话题道。
景遥按下enter的手指滞了一瞬,却逃不过魏泽西的动态视力。
景遥把魏泽西的处理情况录入之后,才回答道:“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一件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
魏泽西啧了声:“你这不是说废话吗?要是能处理,你还能这么愁眉苦脸的,那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景遥揉揉自己的脸,“有怎么苦吗?”
魏泽西重重点头。
“是不能对你说的事情,你就别问了。”景遥实话实说。
魏泽西见景遥神情严肃,有分寸地没追问,“那你有处理方法了吗?”
景遥摇摇头,“我不知道。”
魏泽西说:“既然不知道,那......要不要和我去玩?”
景遥:?
这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