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靠在萧烬怀里的重量渐渐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原本还轻轻勾着他衣摆的手指,此刻已无力地垂落,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外人见了,只会以为她是累极了犯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萧烬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 他太清楚这模样了,是生机在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流走的征兆。
他早该知道的。自玄机子用帝王血为引稳住她性命时,就说过这不过是 “借命”,是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多留些时日。这一个月里,她笑的时候多了,能陪他看桃花、抓兔子,可他总在夜里看到她悄悄按着心口咳嗽,看到她多走几步就会悄悄喘气 —— 他装作没看见,装作相信她能慢慢好起来,装作这借来的时光能变成一辈子。
可此刻,她连眼皮都抬不动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白得像褪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光泽。萧烬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凉得像深秋的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喉头的酸涩翻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疼,萧烬用力咽下,却还是觉得眼眶发热。他紧紧抱着她,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留住这最后一点温度。指尖发颤着,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她浑浊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焦点,心里一遍遍喊着 “不要”,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温柔得发颤的声音:“雪儿,累了就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会错过她最后的模样,可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合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在无人处舔舐伤口。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积聚,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中盈盈打转,似清晨叶尖的露珠,摇摇欲坠。随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却始终倔强地未曾落下。他轻咬下唇,微微仰起头,试图阻止那泪水落下,也盼能将这满心的哀愁与眷恋,都藏在这即将溢出的泪意中。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呼吸,可萧烬还是抱着她,目光缓缓移向湖边的天际。方才还悬在远山尖的太阳,此刻已完全沉了下去,只在天际留下一片浓烈的红 —— 不是春日里温暖的粉艳,是像染了墨的暗红,一层层晕染开来,把半边天、整片湖都浸在暗沉的暖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