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砸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从云姐家出来，杨灵有点儿为难——这会儿赶着赶着饭点去里长家，肯定害得人家午饭都吃不安生。好在里长是个明事的亲切小老头，解释一下估计问题不大。怀里的小树缩成一团，才出门一会儿斗篷下的脸蛋已经冻红了。杨灵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架起小飞舟，朝着里长家的方向蹿了出去。

天气实在恶劣，正午也不见太阳，天上只有一片白晃晃冒着冷气的光。冷啊，过完年也不见一丝回暖。雪粒子夹着冰块打在脸上生疼，杨灵眯着眼往前看，白茫茫一片雪，刺的眼睛流泪。小树哆嗦着抱成一团，杨灵很是心疼，不再犹豫，往飞舟的阵眼里多塞了几块灵石，把防护罩打开了。

性能非常一般的老旧小飞舟狂风中飞得不稳，杨灵边飞边羡慕上次杨放洲来时架的那艘豪华飞舟，不知道得多少灵石能买一架。一脸白日梦的痴呆相看的小树很疑惑，姐姐这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吗？

一阵邪风猛地撞过来，飞舟跟个陀螺似的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驾驶走神的杨灵立刻回魂，死死掐着法诀，另一只手把小树箍得紧紧的，生怕一个松手就把孩子甩个跟头。等飞舟稳下来，她往下一瞅，心里头有些嘀咕——村子边上多了几间临时搭的屋子，外头站着几个人。

那些人看着就眼生，个顶个的壮实，其中有个领头的格外扎眼，往那儿一站，跟铁塔似的。大冷天的，他们却不进屋，正在雪地里，手里拿着铲子，清理门口堆的雪。可能是采山人们临时搭的屋子没布防护阵，害怕积雪压塌了房子，杨灵心里猜测着。

她往下看的时候，正好铁塔男抬起头来。

四只眼睛对上的那一下，杨灵心里头那股子不安更大了。那人的眼神，怎么说呢，跟山里的狼似的，警惕、审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旁边几个人也停了手里的活儿，定定地抬头往上看。

杨灵头皮一麻。

不敢多留，也顾不得省灵石了，把浑身的灵力往飞舟里灌，嗖地一下蹿出去老远。一直到飞出那片地界，加速地心跳才算慢下来。

里长家前那颗大树已经披上了白衣挂满冰锥，每年元宵节时上面会挂满花灯，晚上的时候美轮美奂宛如雪国仙树。杨灵收了飞舟，敲开门，里长的媳妇儿李婶见是杨灵赶紧往屋里让。

“这么大的雪，咋这时候来了？”她一边帮拍身上的雪，一边往旁边瞅，“哟，这是谁家孩子？快进屋暖和暖和，瞧把孩子冻的。”

里长正坐在堂屋里烤火，见三人进来，把手里卷了一半的烟丝往旁边一放：“咋了这是？”

杨灵把孩子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里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事儿吧，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关键是户籍得弄清楚了，不然不光孩子进学，以后麻烦事儿多着呢。”

“他家那边的户籍已经托可靠人办好了，咱们这边要准备什么？”杨灵问。

“二月中孩子不是要进学吗？那你见先生前就得跑一趟衙门。”里长有些担心：“这边把他户籍接过来，回头才好说别的。衙门那些人，刚过完年办事儿有些懒散，咱这是急事，该打点时不要心疼灵石。”

杨灵又问了些细节，里长一一叮嘱了。讲完了，李婶已经把饭端上来了——一盆热腾腾的炖菜，还有一大盆米饭。杨灵推辞了两句，里长把筷子往手里一塞：“吃吧，客气啥。这么大的雪，你不吃饭咋往回走？”

小树早已饿蔫了，这会儿见了饭却也不闹，看都不看，十分乖巧。杨灵颇受里长照顾，两家平日常来往，也就不再推辞。小树得了允许也不敢放开吃，规规矩矩地细嚼慢咽，里长夫妻俩也喜欢他小小年纪文静有礼。

从里长家出来，雪已小了些。杨灵架着飞舟往回走，刚拐过村口那片树林子，就又瞧见临时屋子前面有几个黑影，是那些采山人，他们已经清完了雪，好似是在等人。

为首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拱了拱手：“可是杨灵妹子，打扰一下。咱们是来采山的，却不知道北地如此苦寒，如今隆冬这屋子实在住不得，听说妹子家防护阵大，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等借宿，我等可付灵石。”

杨灵心里头警铃大作。

他们怎么知道我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的防护阵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小树往身后挡了挡。

“实在对不住，”杨灵脸上没有笑意，说：“我家屋子实在是小，地方窄，恐怕委屈了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