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样呢？”水宝宝没有直接反驳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原遗答道：“红色的虚影。”

“这是我的灵体。”水宝宝原地转了一圈，砰地一下又变回了一颗红色的水宝宝，“这是我的本体。”

“你说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如果不是神仙的话，普通人根本看不见我们。”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是鬼吧。”原遗举起自己半透明的手臂向众人展示。

“鬼也看不见我们。”水宝宝摇头，停顿片刻，补充道：“只有大仙您是特殊的。”

原遗飘在阵法中心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围成一圈的物灵们殷切注视的眼神。

他微微后退几步，在脑海里将自己目前的人生都回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一点点关于自己不是人的证据。

难不成和孙悟空一样，自己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反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们？”

“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呢？”水宝宝一脸笃定，“物灵不能干涉人间，人类也不知道物灵的存在，但你是可以在两者之间沟通的人，是我们的天选之人。”

什么天选之人，跟邪教一样，原遗仍然坚持：“你们找错人了。”

“没什么事的话，就送我回去吧。”

他不愿意平白无故搅进这摊浑水里，对方身为物灵，千方百计来找神仙帮忙，不知道是多大的烂摊子，他一个人类可担待不起，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呆在这里的时间越久，他的灵魂就越虚弱，双手已经快提不起力气了。

水宝宝当然可以用“你如果不帮我我就不送你回去”为由，胁迫原遗帮他们的忙，但他不能也不会这么做。

“好吧，”他只得叹气道，“请站在阵法中间，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原遗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我们物灵可是很讲道理的。”水宝宝读懂了他的想法，伸手拍拍胸脯，“我说送你回去就一定会送你回去，这点你放心！”

他重新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送神容易请神难，也不用大费周章，他只需要利用原有的阵法，就能把对方再原样送回去。

众物灵散开，把中心位置留给二人，感受着四周紧张的视线，原遗轻轻闭上眼。

字字句句的念咒声挤在一起，几乎辨不清单个音节的模样，如同嘈杂的雨声，将人拖入阴冷的雨夜。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一道红色的虚影也跟着进入了阵法。

水宝宝天生不懂“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既然对方执意要回去，那自己也跟着回去就是了，反正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

茶具哥哥的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他非得消散了不可。

可不能带着遗憾离去啊。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

原遗在漆黑的浴室中睁开眼，热气早已冷却下来了，无声地宣告现在已是深夜。老居民楼里设备不好，晚上十点就会停水停电，一直到早上六点才恢复正常。

之前的一切跟做梦一样，物灵、神仙、阵法……一切的一切，跟他这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联系呢？

正想抬腿回房间睡觉，就发现自己整个人有点飘飘欲仙，还不是心理层面的，是物理层面的。

他低头，接着雷光，看见了地面上的东西。

一具尸体，他的。

原遗：“……”

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了也还是这个鬼样子？

他靠近自己的尸体，伸出手还没摸到，就感觉一股力量把自己排斥了出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原遗抬头，视线越过窗外，直视一片漆黑的雨夜。

他忽然想知道自己能飘多高。

飘过窗口，飘过居民楼，透明的雨滴从他身体里毫无阻碍地穿过，他伸手去接，但什么也没有感受到，没有水汽，也没有凉意，什么都没有。

继续往上飘，一道雷电忽然冲他所在的方向劈过来，原遗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恰在此时，一道红色的身影迅速蹿了到他面前，几乎到了面对面的程度，使得他下意识后仰，雷电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鼻尖劈下去了。

水宝宝几乎被吓了个半死：“你疯了？”

“我死了。”原遗陈述事实。

水宝宝沉默：“咳……没死透，但你要是灵魂被雷劈了，那可就灰飞烟灭了。”

他偷偷跟过来，是想说服对方帮忙，可不是来看对方远航到天边去遭雷劈的。

他伸手想去拉原遗，但无奈自己还是个只有灵体的物灵，什么东西都碰不到。

“我求你了，”他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我们不要留在这里找死好吗？回去吧。”

原遗看了眼对方红色的灵体，慢慢往下飘：“我本来也没想找死。”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你把我弄死，我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水宝宝不敢吱声，安静地尾随对方往下飘。他们又回到了出租屋，一前一后包围着尸体。

尴尬的沉默在三个不同物种之间蔓延。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也不能指望原遗这个鬼哑巴开口，于是只能由水宝宝硬着头皮提议：“你要不试试进你的身体里，看看能不能活过来？”

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原遗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能。”没看这尸体已经硬得不能再硬了吗？估摸着再等几个小时，都要长尸斑了。

气氛又尴尬下来，水宝宝不太好意思面对苦主和苦主的尸体，便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有，”原遗一片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我没买意外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