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石板路,溅起的碎石落在路边的花丛中,苻瑾瑶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心口的心跳激烈,让她不得不微微张口呼出浊气,想要冷静一些。
“主事,前面就是静心别院的范围了。”
芙蓉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隐在竹林中的青砖院落。远远就能看见别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声,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
苻瑾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令牌:“芙蓉,你带十名暗卫从后院翻墙进入,控制住厨房和通往正厅的通道,绝不能让有毒的酒菜再往上送。剩下的人随我从正门闯入,务必在萧澈饮酒前拦住他!”
苻瑾瑶深吸一口气,将短匕藏在袖中。
刚要下令行动,就看见别院的侧门开了,一名小厮模样的人提着食盒走出来,显然是要去添置酒菜。
苻瑾瑶眼神一凛,对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两名暗卫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片刻后,暗卫押着被点了穴的小厮回来,食盒里的酒壶已被打开,一股淡淡的异香飘了出来。“主事,这酒里确实掺了东西,和密报中描述的‘牵机引’气味一致。”暗卫将酒壶递到她面前。
苻瑾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澈已在别院待了半个时辰,若是他一时不察饮下此酒。
苻瑾瑶猛地挥了挥手:“行动!”
静心别院的正厅内,丝竹声靡靡,酒香混着脂粉气弥漫在空气中。萧澈指尖捏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对面张慎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太子殿下,”张慎端着自己的酒杯微微倾斜,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此次边境告捷,全赖殿下运筹帷幄,属下特设此宴为您贺喜,还请满饮此杯!”
萧澈的目光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宾客,指尖已感受到酒杯传来的细微凉意,这酒温得刻意,反而露出了破绽。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要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正厅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间,一道灰裙身影裹挟着风尘闯了进来。
“这杯毒酒,不如留给你自己?”苻瑾瑶的声音冷厉如冰,话音未落,不知何处飞来了一枚银针,银芒闪过,精准地打在萧澈手中的酒杯上。
“哐当”一声,酒杯落地碎裂,毒酒溅在青砖地上,瞬间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张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要喊人,就见苻瑾瑶抬手挥了挥。
早已埋伏在院外的镜花阁暗卫瞬间涌入,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穿梭,不过瞬息就将厅内的死士与旧部控制住,弯刀架在脖颈上的冰冷触感,让喧闹的正厅瞬间死寂。
苻瑾瑶没再看张慎一眼,快步走到萧澈身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他的手腕,指腹用力按压他的脉搏,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有没有碰到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语速极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萧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被门框擦伤的指关节上,眼底翻涌着惊讶、暖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清楚镜花阁的情报网迅速,却没料到她会来得这么快,甚至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苻瑾瑶的指尖一顿,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礼貌。
她猛地收回手,定定对上他的目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镜花阁的情报网不是摆设。你要是死在这种地方,萧澄旧部趁机作乱,只会给我查案添麻烦,影响我的计划。”
这话听着冷淡又疏离,仿佛只是出于利弊权衡。
萧澈却没点破,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径直塞进自己嘴里,动作从容自然。
苻瑾瑶看着他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憋出几个沉默地点:“......所以,你是知道的。”
萧澈缓缓点头,舌尖尝到解毒丹的微苦,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张慎突然设宴,理由牵强,我早就让暗卫查过,‘牵机引’的事,我已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想将计就计,把他背后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苻瑾瑶沉默了一下,在看着萧澈那双含笑的眼睛,连其他讥讽的话都想不出来,最终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呵。”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
苻瑾瑶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听见身后萧澈的挽留。
她又转头看了萧澈一眼,等到目光扫视到一旁跪着的张慎:“从现在起,这个事情就可以归刑部负责了,还请好好解决好。”
萧澈转头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看好张慎,连夜审讯,务必找出所有残余势力。”随后快步追了出去,远远就看见苻瑾瑶站在马车旁。
“苻瑾瑶。”萧澈喊住她,快步走到她面前:“是我没提前告诉你,我的错。”
“所以,你是在赌吗?赌对方不敢下剧毒。”苻瑾瑶轻声问道,背后马车的帘子被风掀起。
萧澈笑了笑,解释道:“可以这样理解吧。”
“你就不怕真的死了吗?”苻瑾瑶皱眉,她不喜欢他这样。
像是想到什么,萧澈玩笑话道:“你在担心我死掉吗?”
“是的。”苻瑾瑶一向都是这般直白又坦然。
之前故意的冷淡和阴阳怪气,都是她刻意那般,当刻意被遗忘了,习惯也就自然而然浮现了出来。
“你不能就那般死掉,我觉得那不对。”苻瑾瑶的目光缓缓看向不远处的盆栽,说出来的话却很认真。
难得让萧澈哑言:“我......”
她的目光又慢慢挪回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萧澈的脸上:“你应该好好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是这样,平安地长命百岁。”
这是苻瑾瑶的真心话。
“你在说什么呢?”萧澈垂下了眼帘,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你是认真的吗?”
苻瑾瑶向前了一步,歪了歪头:“我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吧。”祝福别人长命百岁,是怎么样都不会出错的话吧。
萧澈抬眼和苻瑾瑶对上了眼神,她的目光还是那般。
在她刚刚说那话的一瞬间,他都以为她想起来了,以为她也看穿了,所以才会这样教训自己,所以才会知道,自己也曾有想要结束自己的想法。
可是,她的目光却一如醒来那日一样。
“你怎么了?”苻瑾瑶觉得刚刚萧澈的精神状态不太对,难道还是毒的影响吗?
下一秒,她的头却被萧澈伸手摸了摸。
“我知道了,苻瑾瑶。”萧澈轻笑着说道,覆在苻瑾瑶头上的手遮住了他此刻看向她的神情。
不管为什么,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也会听话的。
苻瑾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