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西局与东局只隔一条路，从东局开门出去走几步就到了西局。辛昇一时间觉得东西两局的人脾气挺好，这样都没有抄家伙站在大街上互殴。

“没有哦，他们会偷东西的。”白邈坐在树下，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坐。”

“白大人……”

白邈抬眼，眼神清冽：“叫我什么？”

辛昇停住，想起什么：“师父。”白邈勾起嘴角，点点头想要再次拉过竹凳让辛昇坐下。辛昇见白邈腿脚不便，一直坐在轮椅上，便自己拿起竹凳搬到白邈旁边。他想要尽可能不要注意白邈的腿，但还是不可避免时不时视线下移。

白邈注意到辛昇的异样，大方笑起来：“我这条腿，是以前跟着师兄师弟上山勘测画图时伤到的。甘之武当时也在场。”

“啊？”

“是啊，”白邈歪了一下脑袋，“而且就是为了救他，我的腿才伤到的。”

钦天监人员外出只有四个目的，一是测量圭表日影，二是校验修订历法，三是祭祀与风水勘察，四是考察环境设立观测点。当时甘之武和白邈都还是钦天监学徒，师父带着他们上山测量。结果甘之武太好动，一个不小心踩空摔下去，白邈想也没想用身体护着甘之武撞上了巨树，掉下树枝压中腿。

辛昇一瞬间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能干巴巴回道：“哦……怪不得，怪不得师父和甘之武看上去关系这么好。我先前没来京城，以为东西两局关系紧张，结果发现师父两人相处融洽，心生奇怪。”

辛昇过来之前，甘之武让人不要空着手过去，便拿出热腾腾的点心屉笼送过去。白邈拉开其中一格，眼底笑意浮现：“其实现在回想师兄的做法，可谓是超前。西局成立之初，无论是先皇或是监正，都将其视为对立两方。我比甘之武先要成为监正，与师兄同一时间上台。当时师兄经常厚着脸皮叨扰西局，我不胜其烦，只好借出西局多余的仪器。后来甘之武成为新一任领头，他告诉我东局天文科观测星象时，根本不能摆脱西局借出的仪器。东局渴望西局的仪器技术，西局的成长又极其依赖东局跳槽的人才。”

白邈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难免觉得有些气虚，便拉起毯子咳嗽几声。“所以我方才说，他们东局有人爱翻墙偷西局的仪器，边角料都要偷，这下你明白东西两局的关系了吧。”

“……懂了。”

坐在白邈身边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耳畔是他沏茶的声音，水柱注入杯中的清响，壶盖轻合的脆声。风恰在此时拂过庭树，枝叶的窸窣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如温柔的低语。一片叶落下的簌簌声，是其间最轻的顿号。其间有人路过白邈和辛昇二人，弯腰问好，见到辛昇了也笑着点点头。

白邈吃干净手上的点心：“怎么？你今日过来找我，不是为了闲聊吧。”

“啊，对的。我最近正在整理父亲的手稿，遇上不会的文字和过程。”辛昇掏出一张纸，递上前：“所以，我想要从西局这边借走这几本书，书籍名字在书单上面。”末了，他补充一句：“我不要西局监员翻译过的版本，我要原版。”

白邈抬头看了辛昇一眼，又低下头看着书单。上面有的书是介绍了黄道十二星宫，有些则是纯粹的数理模型，十分艰涩难懂。白邈叫来一位学徒：“你把上面的原版和翻译过的版本全部取来，再从我的书房取出那本蓝色的册子。”

“是。”

白邈吩咐完，回头看向辛昇：“你方才在书单上面写了一个名字，什么叫做吠陀……占星？”他眼神迷惑，双眉微蹙，似乎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

辛昇细细观察着白邈的反应，随后微笑摇头：“哦，是我胡编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国度的书籍可以借阅，便随便写了上去。”

“啊，这样，”白邈点头，“师兄所作的《龟鉴录》我先前也看过一遍，的确与往日的《龟鉴录》不同。我们推算人一生命运的时候，往往会将八字、紫微斗数、六爻等几大术数一同使用，以求最大程度还原一生。师兄也是同样的思路，但是其中有关于星体轨道的计算你大可不必细究，他不过是在验证黄道十二宫的准确性而已，并没有其他含义。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对于靖朝大寒这一事的记载，你要多多留心，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用过于相信上面的每一句话。”

“弟子明白。”

学徒走过来，递上白邈先前吩咐的书籍。白邈特意取出其中的蓝色册子：“这上面是我先前整理手稿做的记录，你可以有所借鉴，不用那么费神翻书。”

“另外，”白邈压低声音，招手让辛昇上前，“如果你实在想找什么书，可以去问少院的宸叔。”

“啊？”辛昇一下子没控制住，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后紧紧捂住嘴巴。

宸叔？那个一天到晚睡不醒的老大爷？

白邈挑起眉毛，煞有介事点头：“嗯哼。他以前可是游侠，东南诸海、北境边疆、西南险地他都去过，见过的世面和江湖人脉数一数二。师兄、甘之武和我最喜欢跟他开玩笑，逼着他讲故事。”他笑起来：“不过想要让他帮你办事可不容易，我做徒弟时，求他为我找到算本原纪，可是请他喝了一个月的好酒。”

“哦。”

“没有其他事情，就走吧。另外，好好准备入监考试。”

辛昇忍不住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入监考试很重要吗？我现在不是皇帝钦点的天相吗？”

“就是因为你是皇帝钦点的天相，才更加要拿到第一。”白邈收敛笑容：“今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只有一次不够，两次，三次，直到那群老家伙没力气站起来反驳你，你才是真正的天相。辛昇，天相看的不仅有天，更要看人。”

辛昇回神，恭敬地行礼：“弟子明白。”

“嗯，走吧。”

辛昇重新走出西局，站在东局门口，望向匾额。

他想起方才白邈听见吠陀占星四个字的反应。辛昇是故意提起的。

虽然他的系统出现了时间线错乱的问题，但是仍然可以使用，只不过使用的时间要缩短，否则会出现头疼恶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