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已经酝酿好睡意时,辛昇的小腿,或许是因为榻上铺着的玉簟有些沁凉,无意识地、轻轻贴向了身旁那人的腿侧,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又不动了。
人的四肢应当与一个人的性格相称。比如粗鲁奔放的人腿脚粗壮,羞怯斯文的人手臂如竹节一样细长。但是如果只看辛昇的小腿,会以为他是一位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
小腿的线条匀称,中部带着恰到好处的肌肉,不显柴瘦。
陆轸闭上眼睛,右手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背后,慢慢直起身子。
陆轸望着贴紧的小腿,一时之间不敢动作,只能呆呆地看着。
那是一截毫无遮掩的光滑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暖炕上焙出了温润的人间温度,又似一尾刚刚浸过温泉的鱼儿,带着湿润的、懒洋洋的热意。
他不自觉伸出手指,慢慢地、犹豫地,停在小腿肌肤前面。指甲轻柔地点了一下。
辛昇依旧沉睡不醒,但无意识地伸直小腿,足弓从陆轸的腿部一寸一寸摩挲过去。
陆轸撒开手指,骤然绷紧了全身的线条。一股战栗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窗外月色融融,在那竹色辉映的隔壁屋子,灯影重重,某种声音再度传出。
辛昇的呼吸声恰巧与声音的频率对撞上,小腿慢慢收回,一动一吸,一静一呼。
陆轸脑中轰鸣不止,硬生生咽回半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避开,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贪恋着这危险的温存。他想开口,却发现嗓音干涩得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直到这别开生面的双重奏悠悠然停下,他听见隔壁房间的木门打开,一阵木屐踩在石板的声音响起,渐行渐远。
陆轸满额皆是冷汗,背后的衣衫紧紧贴在后背。死死攥紧的手隐在袖中,指甲从掌心松开,一道清晰的血痕露出。
他转头,辛昇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手掌旁边。几缕发丝松散地覆在颊边,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即使睡着了,他的嘴角依旧是上翘的。
张开的血痕平躺在辛昇眼下。
红,是那种最原始、最刺目的朱红。
白,是那种最纯粹、最脆冷的雪白。
血珠的影子,轻轻投在他如玉的脸颊上,微微晃动,仿佛一颗不安的、赤色的泪痣。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花草香,更混入了一丝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甜腥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这只手的主人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掌心的血,看着血影下那张安详的睡颜。
看着这极致的残酷,与极致的纯净,仅隔着一线之遥。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
像叹息。
*
眼前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识海,一条沉默而壮阔的大江。江面宽广得几乎望不见对岸,河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的玄色。辛昇习惯性地四处环顾一圈,重新坐下。
系统自从被冻结之后,他的识海不再是从前那般浮光跃金的景象,而是彻底陷入了不分昼夜的黑暗。但奇怪的是,一向昏暗的穹庐之上,不见日月,却缀满了亿万颗星辰。,一道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曙光正悄然漫溢出来,染亮了水平线与天际的交界,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镶边,预示着某种磅礴的涌动。
辛昇起身,慢慢走过去,江面没有渡船。他只能站在岸边观察。
这似乎是天亮的预兆。
“系统,”辛昇犹疑不定地小声唤道,“系统?”
没有回应。原先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再度落下,识海原状不动。辛昇长叹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刹那间,整个识海的上空发出了熟悉的电流声!刺啦——刺啦——刺啦
辛昇双脚被定住,他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听到的声音只是一种幻觉。
但一切突如其来发生改变。
就在这极静与极动的永恒临界点上,一颗原本遵循着玄妙轨迹缓缓滑行的星辰,忽然脱离了星空的脉络。它拖曳着一条燃烧着沉默巨响的尾焰,以一种撕裂虚空的姿态,悍然坠向江边那座暗色山峦!巨大的岩体分崩离析,化为亿万块燃烧的、赤红的碎片,又迅速冷却为暗色的尘埃,弥漫开来。
辛昇不可置信转头,撞击带来的狂风巨浪直撞门面,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宿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