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走在前头的周弼终于发现后头的学生跟丢了,赶紧派张觉和杜昭跑回去叫人。
辛昇瞧见赶来的两人,抬了抬下巴:“喏,那位是贵公子,跟知州大人熟络得很。你要是真有委屈跟他哭得了。”
杜昭赶上前听清楚事情过程后,也捡起瓷片看了几眼便说“绝对是假的”,吓得小厮双腿直颤不敢出声。
那老人家见到真相大白,心头上的石头终于重重落地,刚要跪地磕头就被人扶起。
“老人家,您家住哪里,我送您回去。”声音温和沉稳,如他老家门前那条溪水。
老人突然没了动作,像是被定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一寸寸抬起脑袋。
“游春?”他试探地小声开口。
辛陆二人猛地转头。那老人见眼前人没有反应,手指缓缓抬起碰了碰张觉的眼角:“游春,小春?”
毫无征兆地,张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眉峰不受控制地聚拢,拧成一个结。“……三舅?”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三舅?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先来信?”
如平地惊雷,路人大吃一惊,议论声骤起。
那小厮想起自己方才想要讹诈老人的钱财,而这老人背后竟然还有靠山,不由得双唇颤抖,一步步往后退。
杜昭瞧见小厮神色有异,不由皱眉。站在外围的书生也注意到不对,粗略一想立马想通其中关节:“诶!我知道了!他是买了假货,结果不小心打烂瓷器又想片区他人钱财!利套利,真是好算计!”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些百姓平日就受这些仗势欺人的小厮衙吏的欺负,眼下路见不平,纷纷冲上前抬起小厮就要将他揍上一顿。
杜昭立马挥手高喊:“大家不要冲动!”他环顾一圈,指出四人:“你们三个将他带去州衙,另外一人去玉金福禀报此事,就说是杜琊之子杜昭发现此事。”四人知道眼前人身份不一般,又肯为他们担责,立马去办。
闹剧落幕,周围人纷纷散去,杜昭指挥其余学生往前走。离开之前,他向辛陆二人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瓷器有假的?”
辛昇摆手后退,将位置空给陆轸。陆轸将视线从张觉身上移开,与杜昭双目对上,面无波澜。
杜昭弯起眼角,拱手抱拳:“没想到陆兄竟然对瓷器也多有研究,真是深藏不露。家父最喜欢与懂名瓷之人交往,改日陆兄可以来府上坐坐。”
“嗯,”陆轸转头看向前面,“你先走吧,已经耽搁了许久。”杜昭应好,小跑跟上前面的同学。
陆轸没有回头,一直见书生跑至稀稀拉拉往前的队伍中才重新扭头,却瞧见辛昇冲他龇牙咧嘴地全身抖了抖。
“装。太装了。”心里估计都被夸出花了还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辛昇翻了白眼走到张觉身旁。
陆轸:“?”
张觉面色凝重,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三舅的脊背。三舅抹一把鼻涕,抽泣着开口:“事情就是这样,小春,你快跟俺回去一趟行吗?”
张觉勉强扯出几丝笑意,将三舅扶到店里面,向别人借了一张木板凳让三舅坐下。
辛昇小声开问:“这是怎么了?”张觉没有立刻作答,抿起嘴巴。陆轸会意,走到三舅旁边给他端过一碗清水,示意这里交给他。
“这边来,”张觉歪歪头,走到角落,“我没有读书前叫张游春,亲戚都叫我小春。这是我家三舅,从阆源县过来的。”辛昇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张觉停下,别开头深深叹出一口气,舔了下嘴唇。
辛昇没敢催,默默地站在原地等。不远处的三舅靠在柱子上,疲惫地合上眼睛,身子越弓越低。
“我家那边,”张觉开口,“有做泥水作、夫役的。”在工地上奔走,扛木料石头、涂墙抹石灰,除了他,家族都是赚辛苦钱。
三舅的儿子在修鸿易书院时被房梁砸死了,甚至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