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昇拔腿追上:“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你认得?”
“当时刚你说完,”陆轸咬牙,“刚跟你说完,角门的人。那小孩就是角门的人!他的左脸纹的是曼殊沙华!”曼殊沙华,别名彼岸花,传言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朵。
轰隆!一道闪电劈开辛昇的脑骨,阵阵电流穿梭酥麻。辛昇止不住摇头:“你别冲动啊,别冲动,说不定人家只是刚好遇上。”
此刻陆轸剑眉高挑,如藤枝一般交错攀附。人静花落,屋檐落下一滴水珠,澄澈之中映入万千世界。冷风与两人撞了满怀,袍角飞过接住水珠。
“等会儿,”来到熟悉的街道,陆轸靠在墙角,“你不要出来。发生什么事情由我打头,你接住戴钟子。”
辛昇打了个冷战:“角门的人,喊打喊杀?”
“是难缠,像蟒蛇一样。”
巷道夹在灰扑扑的土墙之间,窄得两人错身时得侧过肩膀。墙皮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缝隙里塞着经年的煤灰和沙土。方才正要进入窄巷时,辛昇瞧见有人支起草棚就地睡觉,挠挠肚子,翻身把不知是衣服还是被子的破布一扔。
这便是角门。陆轸低声解释。
脚步声闷在泥土里,布鞋底碾过碎砖的咯吱声,粗布衣料摩擦墙皮的沙沙声。月光漏下来,在坑洼的土路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刚绕过那棵老槐树,前头突然飘来人声。
“哦,接着说。”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年纪不大。
“她说,她见到我们了。但是我没有跟你们一起撕烂手帕扇面,”戴钟子的说话声依旧有哭腔,“又不是我做的!”
“她看清我们长什么样?”
“没有。不知道。”
少年加重声音:“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不……知道。”
“呵,”少年冷笑一声,“你说戴仁城勉强算是体面人物,知道整个蒙馆虚张声势,博面子。你一出生先是克死父亲,再是惹恼祖父,麻烦精。你说你要跟着我们,我让你表忠心,半天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日日集会迟到。还想干吗?”这说话的架势根本不像一个少年,可听声音的确年岁不大。辛昇皱起眉头,暗道奇怪。
“黑流,拉他出去。该怎么做怎么罚。”
戴钟子大叫:“不要!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先让老东西能甩开拐杖说话,再跟我示威。拖出去。”
月光下浮现出两个黑色的人影,一个高大一个矮小。黑流只用一只手便可以拖走戴钟子。眼见两人快要接近陆轸,辛昇暗道不好,左右转头,眼睛一凝伸手就要夺取脚下那块板砖。
陆轸抢先一步,猛地勒住黑流的脖子,掏出手帕反捂在口鼻,死死摁住。
麻布上浸透了刺鼻的甜腥气。黑流浑身筋肉瞬间绷紧,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蚺蛇盘绕,铁钳般的五指想要抓住那只手腕狠狠一拧。戴钟子这时回头,瞪大双眼,抬起脚便往黑流裆部踹开。受了这记重,再加上蒙汗药的辛辣直冲脑门,黑流逐渐全身无力,贴着墙沿滑下。
“陆……”陆轸立马伸出手指,比出禁言的动作,捞起戴钟子扛在肩头。
辛昇站在原地,左手还掏着板砖。陆轸大步路过:“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墙内传来喊声:“流哥!流哥!整好没,小孩子,田刹没让你下重手!”没有动静。
小喽啰跑出来,只见黑流斜靠在墙壁,戴钟子无影吴总,转头再见,两个身影慌慌张张在窄巷飞奔,其中一人肩上举的正式戴钟子!
“老大!有人来角门闹事!”
夜色昏沉,两个少年在窄巷里狂奔,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慌乱的脚步声在砖墙间回荡。身后四五个歪瓜裂枣的小喽啰骂骂咧咧地追着,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攥着半块碎砖,嘴里喷着酒气:"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快!拐弯!"陆轸拽着同伴的袖子,两人猛地钻进一条岔道。身后的追兵骂得更凶了,脚步声咚咚逼近。
"操!"领头的喽啰抡起砖头就砸,砖块在墙上"砰"地崩成碎片。一块锋利的棱角"嗖"地擦过辛昇的后脑勺,顿时划开一道血口子。
"嘶——"辛昇疼得眼前一黑,但求生本能让他咬牙继续跑。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但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火辣辣地疼。
戴钟子见了眼泪直流,颠簸中指着伤口:“辛哥哥,你的脑袋,脑袋……”
辛昇强忍着疼痛怒吼:“卧槽祖宗你闭嘴吧,小爷知道!”
陆轸看了一眼,搀起辛昇的胳膊,脚步突变,再次拐进一条小巷。
"跑!别停!"
两人七拐八绕,专挑窄缝钻,身后的叫骂声渐渐远了。最终,他们翻过一道矮墙,滚进一堆杂物后面,屏住呼吸,听着追兵骂咧咧,四散跑开。
"差点交代了……"辛昇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后脑,满手是血,但人还清醒。
"走,先找个地方止血。"陆轸扶着他站起来,放下戴钟子。
这处离吉祥街仍有一段距离,辛昇头晕走不动。陆轸便找了一处荒楼,扶着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