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昇低下头望向戴钟子,时间久了,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陆轸眉眼线条锋利,眼角内勾,眼尾上挑,看人时好似出鞘的利剑寒光潋潋。而戴钟子嘴角天生含笑,皮肤黝黑,眼睛圆圆鼻头圆圆,很好骗的样子。
他不叫陆轸为哥哥,叫陆哥。
“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吓死人了!”
辛昇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叫陆轸为陆哥?他不是你亲哥吗?”
戴钟子摇头:“不是啊,他姓陆,我姓戴,怎么可能是亲兄弟。”
“啊?难不成是捡来的?”
“那不是。我一出生陆哥就陪在我身边,说是爷爷的远房亲戚没钱养活,就将他送来吉祥街。”戴钟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猛地蹦起来:“你偷偷问陆哥这么多事情做什么!不识礼数!”
“你给小爷闭嘴!”
两人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辛昇停下脚步,松开一直被攥紧的手。“你自己打道回府吧。我到了。”
戴钟子:“你不给我点好处吗?万一我一回去就把你是城隍庙旁边算命先生的事情说给爷爷听,你就当不成蒙师。”
辛昇冷笑一声:“我不来蒙馆教书,陆轸就要一个人管教你这个小屁孩,你觉得他愿意?”
戴钟子昂着脖子哑口无言。自己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无可否认,但陆哥就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前说出来也太伤人自尊了!
"你……你……"戴钟子支支吾吾,“总之我先不告发你,这个好处你欠着。我……我……”
“戴钟子,回来。”清冷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两人扭头一看发现陆轸站在不远处。他见到戴钟子出去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便跟出去。
辛昇推了一把小孩,挑了挑下巴。陆轸牵过戴钟子的右手,默默凝视斜靠在门框的书生片刻,点头离开。戴钟子却还一步三回头,像是有什么未竞之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辛昇惆怅地抬眼望向天空。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
每月朔望,府州县官便率学官以及诸生祭拜先师庙,从庙中回来还要听知州讲书。这是辛昇乃至所有不是廪膳生的秀才最为讨厌的时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州府财政吃紧,原本所有生员都有二钱酒银和时果饼饵,只有一等秀才有。不过知州此次携酒前来,摆于长案供诸生品尝。
辛昇一边躲着涌向长案的秀才,一边往人少的连廊挤过去,
陆轸微微偏过头望向辛昇,退开几步留下位置。
“多谢。”辛昇点头:“戴老有说何时蒙馆开馆吗?”
“时间尚未确定,但不会影响你我二人学业便是。”当然影响了也无所谓,反正辛昇也不会读书。
陆轸开口:“你什么时候认识戴钟子的?”
“就在城隍庙旁边,”辛昇呵呵一笑,“如果不是他大喊大叫,说我不是秀才摆摊算命骗人钱,我早就躲过州衙的巡查了。”
两人并肩站着,听着堂下嘈杂的人声。
“抱歉。”辛昇猛地扭头看向陆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陆轸依旧神色淡淡:“《论语》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命理八字的确是三教九流,但是你立命的手艺。不断人财路是底线,戴钟子有错在先。”
“爷爷从来不允许他接近城隍庙,说那里不成体统、没有规矩的江湖人最多。你说他在城隍庙玩耍,那日你离开之后,爷爷把他教训一番。”
辛昇奇怪:“为何?城隍庙多是祈福之地,难道平日你们也不会去那里拜神吗?”
陆轸摇头:“不会……戴钟子的父亲,也就是爷爷唯一的儿子,当年因为去城隍庙算命,说是财在异地,要他往东南方走。本来爷爷已经为他置办好家产,他一意孤行,在路上遇到马贼抢劫,没有回来。”辛昇心下一震,看向陆轸。陆轸继续道:“但是不知为何,戴钟子从记事起,便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经常偷偷跑去城隍庙。”
正当辛昇发呆时,张觉扒开人流,揣着一兜梨子跑来,递给辛陆二人。
“快吃,”张觉微笑,“我特地向知州多讨了几个。”
陆轸接过梨子,斟酌片刻开口道:“张兄,先前跟你说过在吉祥街教书一事,你权衡如何?”
张觉面色一凝,沉默须臾后道:“我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贱内依旧不答应。”
辛昇左望右望,心道陆轸真是处心积虑,手都伸到州学里面了。张觉转向他刚要开口,有人唤辛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