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灯笼被他一嗓子吓翻。整条巷子重新陷入昏暗。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系统慢悠悠出现:“大晚上的又鬼哭狼嚎什么?”
“你马上帮我看一下黄历……啊不对,你马上去你那个命理数据库帮我找怎么作法驱魔,我草小爷真遇上鬼了!”
他还没被封建王朝这个吃人的社会吃掉,先要跟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打照面!这肯定是他平日里过用玄学的缘故!
眼见红灯笼重新悬浮于半空,辛昇手忙脚乱地换上自己灰色道袍和帷帽,再一抬眼,整个人定住。
灯笼下的并不是面容凄厉的男鬼,而是一位手持书卷的书生,灯影憧憧,五官投下深邃的阴影,眉尾的红痣艳丽。一身凌乱的辛昇立于自己眼前,他微不可见地抽抽嘴角。
“系统。”
“?”
“没事,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话音未落,他直接把识海的连接切断,脱下道服,整理好身上的道袍,昂起头一步步走过去。
辛昇走至陆轸前面,先是故作惊讶地上下扫视一番,之后煞有介事地双手抱拳弯腰作揖。
“哟,巧遇啊陆兄,陆兄也同是住在吉祥街吗?”陆轸不置一言,视线落在辛昇怀里辨认不清的衣裳,稍稍后退,一股酒气。
辛昇微微一笑,继续道:“不知陆兄举着一盏红灯笼作甚,大晚上的怪渗人,我隔老远看过去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显灵,差点要叫人了。”
陆轸眉毛一压:“怪力乱神,胡说八道。”
“陆兄误会,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辛昇突然身子向前一探,似乎是想看清陆轸手中握的书籍,却被陆轸卷成一团双手背身。
辛昇心下冷笑,面上依旧端着笑:“陆兄不必藏书,我早就看到了。勤奋好学、手不释卷又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外头打着灯笼读书,但这份精神难能可贵。”
“辛兄过奖,在下不过是尽了自己坐学生的本分。朔州三月冷风凛冽,吹得人也精神数倍,正好念书。”
陆轸比辛昇高出半个头,抬头望去,他的身影盖过辛昇半张脸。两人嘴上谦让,眼神不让,一个上挑着笑眼,恨不得翻出下三百。一个头不低只是瑞凤眼下垂。
辛昇与陆轸说话的声音窸窸窣窣,时大时小,不一会儿陆轸背后的平房传来动静,门一下子被推开,戴仁城撑着拐杖走出来。打眼望过去,就是自家孩子仗着身形高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两人眼睛互瞪,恨不得将对方拆吞入腹。
“陆轸!做什么!”
陆轸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辛昇偏过头看去。
是吉祥街的里长、头儿,戴仁城。从外城来到朔州想找份差事的,流落街头的,逃难的,都可以来吉祥街,你要跪下喊声戴老,愿不愿意接纳你就看两人的缘分。
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在辛昇的印象中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伴随着磕头的声音。但寿星紫竹杖,腰间系着滚铃,辛昇扫过一眼,站直身子深深作揖:“戴老。”
眼前这个年轻人头戴四方平定巾,长得一副斯文样。戴仁城微微侧头,陆轸垂首,掩下所有神色。
“你进去,”戴仁城对陆轸说完后,转过头冲辛昇点头,“秀才?”
“回戴老的话,正是。”
“家中念书还是上校念书?”
“于州学深造。”
戴仁城挑起眉毛,微微点头:“住在吉祥街?”
“是。”
“陆轸,你站住。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州学的同窗中还有领居。”身后的陆轸刹住脚步,转过身没有接话,眼神幽幽地望向辛昇。
辛昇接过一眼后,拱手道:“我也是今日在此偶遇陆兄。”
戴仁城细细打量辛昇一番,满意地点头:“挺好,吉祥街终于又有个文化人。改日来我家中一叙。”
“谢戴老抬爱。”说完,戴仁城带着陆轸进屋,门重新关上。
辛昇没有立刻抬脚,而是静静立在原地,思索着。
系统重新浮现:“宿主怎么回事,刚刚你把跟识海的连接切断了。”
辛昇双手背身,抬起头仰望星空,沉默片刻后道:“我曾经在异世界经常读龙傲天这样的爽文小说。其中有一个情节就是,自己一直与他人斗争,可是始终落在下风。突然有一天,他被告知自己是亿万富豪的儿子,翻身逆袭。”
系统:这人又开始了。
“结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主人公却是陆轸。我成了那个配角。”
“他竟然认识戴老!和戴老住一块!”
辛昇想到这,猛地摇头,原地蹦跶两下。完了,他平日跟陆轸作对的事情该不会被打小报告了吧。戴仁城知道他跟陆轸水火不相容,该不会把他赶出吉祥街吧。不过看刚刚戴仁城的表情,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