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见隔壁安静下来,甘正毅才从阳台回道房间的沙发,脱力般地坐了下去。他用力按压着酸胀的眉心。
大脑依旧有些混沌,记忆的碎片像断裂的胶片,需要他极力去拼凑。
他之前到底还说过什么话?对此时的情形到底是有利的还是不利?
自己到底还忘了什么?
一点也想不起来...
医生说过,强烈的情绪刺激和执念是诱发他焦虑崩溃的根源,建议他学会放手,用平和的心态去面对。
这一夜,他心不在焉的做学习计划到凌晨四点,脑海里能想起来的都是以往偷拍的岩诺明的样子。
睡不着。
两个小时前吃下去的助眠药或许有些作用,但现在甘正毅只是眼睛酸胀到极致,就是睡不着。
“呵——”他呼出一口气,坐到床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
翻找到写有“放手?”三个字符的一页,划下大大的叉。
再次见到岩诺明,那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交织,让他清晰地认识到。
他学不会,也不想学什么叫放手。
所谓的平和与正常,不过是另一副更好用的面具,一个能将他的小明哥留在身边的,更有效的策略。
他不会再去强迫,不会再歇斯底里地像一个疯子一样索爱。
就用这两年的时间,用依赖与习惯和无声的渗透,一点点瓦解岩诺明的心防。
小明哥最是不喜欢欠人情了,甘正毅的思绪停留在这里,仿佛抓找到了岩诺明防线的突破点。
这一次,是他岩诺明心甘情愿地留下“洗手作羹汤”。那么,离小明哥心甘情愿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还远吗?
是了!一定是付出得还不够多!
只要他付出得足够多,多到岩诺明无法忽视,无法偿还,多到成为他生活乃至生命的一部分...他的小明哥,甚至可能主动走向自己。
甘正毅取下眼镜,眸中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偏执,此刻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岩诺明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准时唤醒。
看着外面漆黑的天,他一瞬间有些后悔了。
他在脑海中问自己:有必要天还不亮就起床给人准备早饭吗?
这都是债啊——
“诶。”岩诺明叹气,揉着糟乱的头发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找点牛奶和杀几片面包敷衍一下甘正毅空荡的胃,却被餐桌上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两个卖相简单的三明治放在洁白的餐盘里,旁边是一杯似乎已经有些凉的牛奶。而最显眼的,是餐盘下压着的一沓打印纸和一张手写留言。
留言条上的字迹是熟悉的锋利笔触,只是笔画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小明哥,早餐在桌上。计划表我初步拟了一份,你先看看。我八点有课,先走了,晚上八点回来。冰箱里还有水果。
“这么早...”岩诺明拿起那沓所谓的计划表,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岩诺明杰门里德适应性综合提升计划(试行)》
跟最初始的,那个令人讨厌的陪读条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标题正得发邪不说,里面更是详细得令人不适。
第一页就是大概安排:
1:工作日1至4晚 (21:30-23:30):德语基础
2:工作日晚饭(20:15-21:30):厨艺基础
3.工作日5晚(19:00-23:00):文化适应
......
而后接着十多页都是关于要学习项目的诠释。
比如,文化适应就包括一起看电影,看新闻以及本地习俗讨论。德语基础包含词汇,语法,情景对话等。
甚至贴心地附上了柏霖附近的交通线路图、附近超市地图以及常用德语应急手册。
“疯子,这到底做了多久...”岩诺明低声自语,心情复杂。
一方面觉得甘正毅真是病得不轻,搞出这么大阵仗。另一方面,那份三明治和这份计划显然是熬夜赶工的计划,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他是不是又没睡觉。
岩诺明真怕他猝死了。
很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被事无巨细安排的感觉,却又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的好意的感觉。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望着这偌大的别墅,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
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不是?心中升起莫名的烦躁。
岩诺明还是想得太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