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贤妃正在咱们寿康宫门口等着给您请罪呢。”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语气相较之前已经和缓了许多。
“呵——”太后一声嘲讽。
“什么东西。”乍然听到此事,心事重重的太后眉眼间刹时染了几抹阴霾。
贤妃...
她蹙着眉头,语气虽平静但更冰冷地说道:“不过就是刘家献给皇室的一个物件儿罢了,先帝和哀家抬举了她几分,她还真就把自己当成后宫之主了,也不照镜子瞧瞧她刘家的女儿配不配?”太后满脸不屑。
钱嬷嬷点了点头:“那倒是。”
贤妃的出身还真不好说,按道理来讲,在这满宫的嫔妃中,贤妃也就只比李昭仪强上那么一点。
好歹李昭仪已故的祖父是正经的进士出身,致仕前曾官任礼部郎中,只不过家中的叔伯兄弟不济,这才彻底地没落下去。而至于刘家的那些...
不过是依靠着家中女儿上位的一群蠢材罢了...
明眼人都知道,那所谓的闻名盛京的贤德之誉,八成是...刘家为了儿女婚嫁而所刻意营造的美名。
谁又能想到,这盛名居然能够传到先帝的耳朵边,并且先帝深以为然——特意地以承徽的位份为东宫礼聘了刘氏。
如今看来,就凭借着那么个出身,能在后宫能屹立不倒,甚至连侯府的嫡女都要避其锋芒。除了有太后的扶持之外,要说她心无城府,谁又会信?
钱嬷嬷扶起太后,有些担忧地问道:“那娘娘可要管管?”
毕竟,贵妃是太后娘娘母家的侄女,天真单纯,恐怕不是贤妃的对手。
太后摇了摇头,犹豫片刻,浅笑道:“不——”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④
“且由着她们去吧,戚筠那个丫头当初寻思觅活地非要进宫做妾,也是时候该让她经历一番寒彻骨了...”
太后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檐牙。
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难于登天。她被囿于这方寸之地也已二十载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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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
安修容刚从钟粹宫赴宴回来,憋了一路,甫一进门便忍不住畅快地笑了出来。
“你瞧见没,刚才贤妃的脸都快黑成炭了,啧啧,让人欺上门了,偏偏她还要维持着那副端庄贤良的面孔,难怪母亲总说本宫比不上她,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哈哈——”
“本宫真真是学不来、学不来。”安修容捧着腹,和身边的大宫女幸灾乐祸道。
大宫女扶着安修容坐到了美人塌上,空出手又给她倒了一盏茶。
能稳坐永和宫一等宫女的位置,她哪能不是个伶俐人,揣摩了两分,顺着主子的心意跟着道:“娘娘蕙心纨质,和那位比做什么,那位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大宫女把刚倒的那盏静亭绿雪递了过去。
“是啊,是运气好,但也比不过人家有一个善于钻营的爹呀。”安修容轻嗤。
同是东宫旧人,凭何事事以她贤妃为首?
若是她有着天仙般的容貌也就罢了,或是家中世代簪缨也行,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贤惠名声,那些家世好的就要居于她之下?凭什么?
对于位份这事,安修容虽时常劝慰自己,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角落让她无法释怀。
德妃出身勋贵,她伯父又曾为先帝戍卫边疆,最后落了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用命换来的功劳,换了满门荣耀,又让萧氏入了东宫。
陛下即位后,太后封萧氏为德妃,这她认。
李玉娴呢,虽然是个泥腿子出身,但是长得还不错,给个昭仪的位份也勉强说的过去。
而贤妃却是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竟然把持了后宫这么多年。
不——
如今的刘家可是凭着宫中的刘氏女,早已改头换面了...家里也起来了...
欸...同是在东宫熬了七、八年,偏偏是她这个家世最好的落到了最后头。
安修容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只是太后的一念之差,会让她挂怀了这么久——
话音一转,安修容又冷嘲热讽道:“她也是个蠢的,还要去太后宫中告状,就凭着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太后娘娘能偏帮她?”
不管太后如何不待见贵妃,那也是太后的亲侄女。
大宫女也不赞同道:“唉...贵妃娘娘正在上头宠着呢,贤妃娘娘为何非要去招惹翊坤宫,这要是...告到陛下那里去...”
大宫女话还没说完,安修容便打断了:“得宠又能得几时,就贵妃那个倒贴劲儿,说不定陛下哪时就腻了。”
世上男子大多薄幸,多么鲜妍的美人儿,终究逃不过喜新厌旧这四个字。
别说男子了,就连她...也...
安修容瞥了一眼桌案边的那盆晚香玉。
她钟爱花,花房的那些奴才们也有眼力劲儿,时常往她这永和宫送些新鲜的。这盆晚香玉是近来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洁白素雅,香气浓郁,只留有一株便可使得满殿芬芳,她喜爱极了,可上次送来的绿芍药,却早已不知被她放在了哪个角落。
不过凭着贵妃的那副绝世姿容,只要她不作死,后宫里总会给她留有一席之地。
“本宫都能猜得出来,贤妃她在打什么主意...”安修容冷哼。
“什么?”大宫女接过话。
“本宫瞧过这次入宫参选秀女的名单,光是和刘家沾亲带故的...就有三四个...”安修容砸了咂舌,漫不经心道。
秀女们都是在宫外已经经历了几轮筛选,能够走到入宫待选这一步的,无疑都是些颜色好的、各方面都拔尖的。
拢共只有二十多人,刘家的就占了三四个,可想而知...
“啊?这贤妃娘娘还在宫里呢,刘家就这么大剌剌地送人进来争宠?”大宫女惊讶道。
安修容叹了一口气:“那也得有宠可争啊...咱们这些东宫老人儿可是比陛下年纪都大,从前没有,这新人进了宫,更没指望了...”
“估计贤妃也想过,刘家送个新鲜的美人进来帮她争宠,本就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日后若是有个一男半女,记在贤妃名下,这皇后的宝座不就手到擒来了...”
只是她们宣平侯府男儿都上进,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