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筠望向主位上空着的黄檀红木御座,一时间有些神思不属。又想起今早陛下同她说过,让她不必先去寿康宫等着,等下半晌他批完奏折后,与他一起入宴便好。
可是她实在有些放不下宫中的规矩,又想起从前在家中时,母亲对她的教导。她觉着还是守着些规矩比较好,甭管平时她是如何地闹他缠着他,到了这种场面,戚筠还是希望别人能够夸赞她一句端庄沉稳、进退有度。
为此,她也不便搞特殊了。
今日是‘家宴’,来的这些人虽不少,却也都是或多或少和皇室沾了些血缘的,这不是戚筠第一次参加宫廷宴饮,这样的场面,她感觉到自己还算是应付得来。
只是要忽略掉四面八方不经意间向她投射而来的目光。
相对于戚筠和贤妃几人的淡定自如,李昭仪却是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内心紧张的情绪夹杂着她脆弱的内心,生怕一不小心出了错、闹了笑话,生生给旁人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光是想想那情形,她稳了稳心神,还真是丢不起那人啊...
从前陛下刚登基那会儿,后宫之中,贤妃独大,人人恭维顺从,她自然也不例外。
仿佛那时在大家心中已经认可了贤妃,她便是还未册封过的皇后娘娘,而贤妃与陛下之间,似乎也只是差了一次名正言顺的恩宠。
不过,也难怪大家这么认为,太后放权,贤妃把持着宫廷内闱,就连着这种场合,曾经也是由着她贤妃一人陪同在皇上和太后身侧,保和殿、交泰殿这些地方,又哪里有其他人的落脚之处?
王妃公主、朝廷命妇,不识昭仪、修容,进了宫来,只曾拜见贤妃。
呵——
现在倒好,贵妃顺势而上,占了贤妃从前的位置,坐在了御座右下首的尊位。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自从那朵娇贵美艳的牡丹花入了后宫,曾经的‘六宫之主’,这下子也要被挤得靠边站喽...
李昭仪佯装着从容,后宫众人像她这样想的,也不会只有她一人,没有人不嫉妒羡慕戚贵妃的玉貌花容、独得宠幸,可是啊——
那个曾经压在她们头上的刘贤妃的笑话,也很好看就是了——
李昭仪不禁吐槽着自己心中的阴暗。
大殿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已不复刚才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眼瞧着也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后正要打发身边的太监去养心殿问一声,皇上紧接着便到了。
太后心中门清儿,养子这是跟她较着劲呢,故意晾着她,让她等上一等。
她也就是大度,不愿意过多与他计较罢了,若是...先帝...
太后怅然若失,是啊...先帝不在了...
若是先帝还在,要是他敢对自己这般不恭敬,不用她多言,先帝也早已发作了罢...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众人起身按照宫廷规制,唱着祝词,跪拜相迎。
“起——”孙仁杞扬了扬声音,语气中辉映着帝王的威仪。
众人落了座之后,皆不敢东张西望,左右相盼。
赵佑惟面色平静如常,迈开脚步上了前来,对着御座左下首的太后,作了个揖礼。
“朕来晚了,母后勿怪。”
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政事紧要,哀家多等些时候也是应当的。只是皇帝切莫辜负了这美景良宵,还是快快入座吧...”
赵佑惟也不与太后客气,应过一声,也便坐上了主位。
太后瞬间面色一冷,眼神如古井一般,毫无波澜。
众人心思各异,看着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剑拔弩张,也权当作没看见。
天子身上穿着绣符龙纹的靛蓝常服,领口和袖口处都镶绣着金丝流云纹的滚边,乌黑的墨发以温润的羊脂玉固定着,身子挺拔如松,清冷的样子,如朗月般高不可攀。
戚筠含着羞怯般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触之即离。
其实她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早上时还刻意问了孙总管,今日宴饮陛下要穿哪一身,她留意过后,自己竟也鬼使神差地跟着选了这袭靛蓝色绣牡丹纹的罗纱裙。
“开宴——”随着孙仁杞的一声高喊,歌舞升平,大殿里又热闹了起来。
小宫女们鱼贯而入,为面前的贵人们摆了一道又一道的玉馔珍馐。
殿下的舞姬们正跳着教坊司精心编排的歌舞,长恨歌一舞,美轮美奂,灵动飘逸,领头的舞姬柔美清婉,轻舞于水云间,摇曳生姿。
就连戚筠这样的美人看了都忍不住沉浸于其中。
她想,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喜欢这样的轻歌曼舞,若是他想...她私下里...也是可以跳给他看的。
戚筠眼神闪烁着望向赵佑惟,他似乎是有所感应,只见他端起面前的琉璃盏,朝向她示意。视线相触,戚筠耳根发烫。
这...大家都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