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闲道：“所以前面的事情就不管了，往后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所以，阿砚，同我回家，好吗？”

砚妖仅余一丝妖力，意识也快涣散不清了，听到这句话之后它全然放松下来，青白交加的面孔上浮起了堪称安然的笑意。

它终于有点儿明白云镜明方才所说的，有些事情并非谁更有力量、更有权力，便能独自做主、擅自决定的，以平等之心交流后再做决定，才是避免误解、争执、以及各种不可挽回的后果的最好方法。

“好，我跟你走。等我回来。”它话音出口，身形再维系不住，化作了一道烟雾，在夏若闲郑重点头的承诺中，心满意足地在众人眼前消散了。

留下一方石砚在面前空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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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闲抱着石砚自行离去，他将以一个健康的身体，为砚妖的重修归来尽心尽力，怀抱期盼度过一段漫长但并不孤单的时间。

“愚蠢。”云镜明对砚妖的行为做下评判，转身便走。

而秦理站在原地：“也没有很愚蠢吧？”他看着云镜明的背影，“至少他们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想说，如果他是这个砚妖，肯定也会做下同样的决定的。

云镜明停下脚步看他，声音冷硬：“他们才相识多久，砚妖便甘愿为这个人类放弃一身修为？那个人类或许会为这一时的恩情来供奉砚妖，但几年、十几年，这一点恩义他能记住多久呢？”

“恩情？你觉得夏若闲愿意供奉石砚是因为恩情？”秦理试探道，“你觉得他俩是什么关系？”

云镜明不知道这年轻人这样含含糊糊是在纠结什么，反问：“你是觉得我不懂？小情小爱，更有族类之别，简直浪费时间。”

秦理这才发现，这镜妖看着已经是个一身现代装的年轻人，但骨子里不知还留存着哪个年代的封建残余，竟还有什么种族之见存在？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到底是看不起人还是看不起妖？而且什么小情小爱，秦理心头莫名火起，还真忍不了了，非得和云镜明掰扯掰扯。

“你不觉得感情是一种很难能可贵的东西么？它能够让人不顾利害得失、不惧生死，心甘情愿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你凭什么说这是浪费时间？”

云镜明本无意和这小辈对这种事情做什么争辩，这实在太过于幼稚，但他如今打量了下这个具有离绯血脉的年轻人，看他因为不认同而生出气恼、而显出与其先祖略有几分相似的眉目，心中一阵恍惚，回过神后却生出了一些教训不争气后辈的心思。

当年离绯是何等坚毅悍勇、心性刚直，从不为什么恩情、情谊所负累，那竹妖在他身边陪伴了那么久，做了错事那也是直接杀了……他这后辈如今便是这样一副德行？如此软弱可欺、明晃晃写了一脸“优柔寡断”、仿佛轻易就能为情所困的模样，这会儿居然为了一个砚妖的对错来与自己争辩这点儿情情爱爱的微末之事？

“为了感情做出不明智的决定，你觉得这很值得骄傲吗？”

秦理：“哪里不理智了？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云镜明：“所有的感情不过都是一个瞬间的情绪而已，那人能记这情谊多久？等他娶妻生子、家庭美满之时，他可还会记得这一方石砚？当家人看到他那古怪供奉不解、甚至可能与他生出嫌隙之时，他可还会为了那砚妖不知何时的重修归来而不顾家庭和睦，继续他的无用等待？”

秦理心里已经翻着白眼反驳了他一圈了，吵架他是从来不憷的：“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一切预想得都是不幸？你就不能指望人家一些好的吗？我看夏若闲就是个长情的人，本来就是相伴多年的同伴，又有这样救命的情义在，他一定会照顾好砚台兄弟的！”

云镜明越看秦理越不顺眼，却见他方才也不知又做了什么蠢事，一手鲜血淋漓，偏生这人像不知道痛的，也不知道包扎，非得在这里替人做美梦。他实在不愿与这样的蠢货再费口舌；“那你就瞧着吧。”

他身影一旋，直接原地消失了。

秦理看看祝知微，又看看面前的空地：“他是说不过我，然后跑了？”

祝知微：“不，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秦理：“……不是，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他那人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把事情结果想得那么坏呢？他就不想看到大团圆结局吗？”

祝知微不知怎么回他，他心里也没什么底。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他没法做到和秦理一样，始终那么积极乐观。

“回去吧。你那手还在流血呢。”

“哎呀，好痛！”秦理顿时反应过来，皱着脸开始碎碎念，“这才干了这行多久啊，就流了多少血了，不行不行我回去得好好补补。诶，这里正好是医院啊，你先走吧我挂个号去包扎下……嘶我怎么解释我这可怜的左手啊这一道道的我可没有自残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