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车顶天窗上蓦然伸下一只手。
尴尬了,忘了关天窗了。
秦理立刻去按关窗键,然而缝隙已开,就等于约束有了漏洞,这个空间原本的防御已经失去了作用。
秦理使劲闪避着那只手的抓摸范围,又掏兜拿出了一把军刀。
“死马当活马医了。”他一咬牙,正要划拉他可怜的左手给这军刀加点增益,“砰!”车顶之上一阵风刃袭过,那一截头顶的手臂“噗通”掉了进来。
“啊——”
秦理扭头一看,那不知是妖是鬼的小孩口中发出了凄厉惨叫,从车顶坠落到了车后方。而掉落在他车中的那一截手臂迅速失水干枯,变成了一截细长的、仿佛木棍的东西。
而云镜明出现在前方。
透过挡风玻璃云镜明对视了秦理一眼,秦理只觉得他一脸冷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动手的缘故,此刻云镜明虽然还是人类的状态,身上却有一种莫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感觉。
云镜明很快收回视线,朝着后方倒地的怪物走去。
“你以为那妖物能拖住我?”
仿佛是懒得多言,一呼一吸之间,一枚银光射入这妖物胸口,结束了它的生命。
雾气随着拦路之妖的死去而消散。
秦理走下了车。
云镜明在车后面:“下来做什么?”
秦理:“你把他和他的同伴都……杀了?”
云镜明:“如你所见。”
秦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说突然生出了些奇怪的多愁善感,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口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也是有毛病了,云镜明分明是又救了他一次,他此时心中一个声音却是:“非我族类,难道就该杀么?”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谁和谁不是族类啊这也不对吧,赶紧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走,弄得云镜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
秦理:“所以你跟我这一段,是你察觉到……”
云镜明:“嗯。”月色之下他的面庞没有血色,与平日里乍看无甚区别的平淡神色之下,某种冰冷的质感从他眼中渗透出来,“你看,你一旦选择这条路,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一旦踏上了修行之路,需要面对的便不单单只有这一个人类世界的恶意。
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情绪让秦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于是他神色便显得有些犹疑。
云镜明看他神情,心中了然,也说不上有什么想法,便道:“你自己决断吧。”
原地便失去了他的身影。
秦理愣愣的,许久都没有再发动。
.
云镜明没有去书店。
那里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暂住之地,并不是他的归处。
他很久之前便觉得,妖和人没有太多不同的,他们都有形体、能感知,会从外界汲取能量,相应地也会反馈出一些东西。然后他也做过一些很天真的事情,很理想地想尽量抹去这道拦在不同族类间的界限,一意孤行直到无法挽回。
后来他才发现,有些东西真的不能自以为是,不是说只要他想,事情就能朝那个方向发展的。
许是今日命珠碎片被盗一事掀开了他心中往事一角,云镜明心念一动,落在了一处山腰之上。
黑夜之下,这片大地浩荡地延伸向东方尽头。纵横的道路如同血管,连缀着各处建筑,输送着绵绵不绝的生机与活力。写字楼、商场、各种地标建筑,即便在深夜依旧散发着光芒。
除却这些肉眼可见的光亮,云镜明看到另一种温和的光芒如同一张织网,覆盖在这片大地之上,它每一个节点都随着某种韵律闪烁着,散发出一种温柔而神秘的力量。
只是,如今这东边一角的灵光却比其他几处黯淡了许多,细看来那个方向光芒的韵律也有些差异。
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玩意儿来暂替了,看起来也不过能撑几个月。
云镜明对如今那些修行者没什么好脾气,有这么好的资源,一个个修炼得还比不上一个雀妖,说出去真是长脸。
东处命珠碎片已失。
命珠为夺天地造化之物,内有乾坤万象,因其聚合起来力量太过强大难以为人所控,因而在上一次聚合之后便被分为五片,由修行世家或是正统道门所持有。
而距离它上一次被人拼凑起来……算来差不多也有千载了。
千年时光易逝,持有命珠的几个家族掌权者换了一个又一个,只知道那被封入家族重地的命珠碎片是祖上传下来的圣物,却不知道,如果将命珠复原,那将是可以改变规则的力量。
以前那珠子放在他师门里的时候,他杀了好几个来抢夺珠子的所谓的大妖,后来离绯又帮他清理了一些,杀得多了,便也没什么妖物敢觊觎了。
只是却没想到他杀得了妖族却没有防住师门,最后落得……
云镜明将那久违的情绪压下,心中却隐隐生出某种预感。如果此事不是巧合,如果有人知晓了命珠的真正力量而妄图再生乱事……
夜色已深,白日里浑浊之气逐渐消散,而清气在月色下汇聚。
云镜明屈指为笔在半空纵横划过几道,灵气飘散,一枚咒文绘就在半空中。
“去。”他将寻踪符打出,踏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