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内的空气,因那个黑影的消失而变得粘稠而凝重。窗外廊桥依旧,赤水奔流,仿佛刚才那冰冷刺骨的恶意只是一场幻觉。
独眼老人(曲老)将烟锅在桌角磕了磕,倒出烟灰,并未理会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转向凌雲和萧辰,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长长的黄铜烟杆,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划下三个字——“曲氏酒坊”。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佝偻着身子,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径自走出了茶馆。
这既是一个地址,也是一个邀请,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走。”萧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们将车停在镇外,步行进入这座被誉为“建在石头上的古镇”。与刚才的惊心动魄不同,此刻的丙安古镇,展现出它古老而神秘的另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酱香型白酒发酵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
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着陡峭的赤色岩壁而建,被岁月和河水的湿气打磨得光滑温润。
凌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她很快注意到,那些老旧木屋的门楣、窗棂之上,雕刻着许多古朴的花纹。
这些花纹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装饰,但仔细分辨,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些螺旋、分叉、回环的线条组合方式,与她在三星堆青铜器上看到的神秘符号,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仿佛出自同一个古老的“语法系统”!
它们在这里,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新的功能,像是一种沉默的守护,将整个镇子包裹其中。
“这里的酿酒史,可以追溯到汉代。”萧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为她解释,“古法酿酒,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工序繁复。
在古蜀人的观念里,酿酒本身就是一种与天地神灵沟通的仪式。这些符号,很可能不只是装饰,而是‘符’。”
符。一个字,点醒了凌雲。这些是活着的、仍在发挥作用的古老印记。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间掩映在小巷深处的“曲氏酒坊”。
酒坊的门脸不大,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一踏入其中,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曲老正背对着他们,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黑色陶制酒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锐利如刀,直接落在萧辰身上:“‘守门人’的气息,就像这赤水河底的石头,无论河水怎么冲刷,都藏不住。”
他又看了一眼凌雲,目光在她腰间的“清心符”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了然:“看来,你们已经惹上大麻烦了。”
凌雲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那个香囊。
“老先生,我们……”
曲老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他指着身前的巨大酒坛,坛身表面用白色的矿物颜料,刻画着粗犷而神秘的图案,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螺旋状符号,正是凌雲在梦中见过的核心元素之一。
“你们是为了这个来的吧?”曲老沙哑地开口,“外人叫它‘河图纹’,那是他们不懂。在我们这些守酒人的传承里,它叫‘水脉图’。是古蜀的先民,用来‘阅读’赤水河灵脉走向的地图,也是酿造祭祀河神之酒的‘曲谱’。更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开‘笔架峰’那座天然祭坛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