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害怕这些奋不顾身的人。

吕景然垂着头，静静地等待吴杉的奚落——骂一顿也行，打一顿更好，最好是他和程肃的混合双打，至少能让他在罪恶中产生一丝慰藉。

可是没有，他们谁都没动手，反而将自暴自弃的他变成了小丑。

“如果他还活着，肯定见不得我打小孩。”

吴杉捏着手指，转身走出了房门：“你有空在这里忏悔，还不如抓紧行动，省得更多的人找你报仇。”

这算是……原谅他了？

不，与其说原谅，不如说他已经接受了周澜平离去的事实。

控制自己的情绪很难，可继承他人的遗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更难。

吴杉在这一点已然登峰造极，是他吕景然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

X年X月X日 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时间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失去了意义，整个城市都被厚重的雾气包裹着，呼吸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吕景然甫一出门，立刻感觉自己跌进了黄泉里——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熏得人几欲作呕的恶臭。世界之外的混沌将恶意凝成了实质，以人类无法接受之姿势不可挡地对他们进行冲击。

吕景然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颤，沉声道：“走吧。”

走吧，到恶意中迎接希望，这群藐视人类的物种理应看到他们的决心。

楼层外，所有的道路交通都已封闭，马路上找不到一个行人。风吹起了路面上凝结的尘沙，无人清理的垃圾在血雾中自由翱翔，空中的眼睛锁定目标，无数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吕景然头上，贪婪又畏惧地垂涎着他的身躯。

“阿驴，你被‘未知的恐惧’锁定了。”

程肃手里拿着他自己发明的简易探测器，一边走，一边观察混沌的动向。

“那真是太不幸了，它们居然没有直接作祟，说明实力也不过如此。”

吕景然仰起脑袋，朝天空比了个中指。

祁乐蹙起眉，嫌弃地看着他：“师父，这应该属于人类文明的一环吧，对混沌来说算对牛弹琴？”

“呸，弹什么琴，它只配享受人类文明的车尾气！”

祁乐：“……”

也不知道师父是想开了还是摆烂了，总感觉他在放飞自我。

“付处正以封管局为起点，带人向内搜索，但我认为，搜到的可能性不大。”

手机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号，他们之间全靠程肃搭建的特殊基站联系，可这种方法也不是万能的，负载人数有限，只能在关键的时候用。

时衍回了条简短的信息后，沉声道：“局里的探测器对混沌释放的波很敏感，如今到处都是混沌，很难分辨核心。”

吕景然家附近有一所小学，也是他和时衍共同长大的地方。眼下老师与学生都不知所踪，操场上空荡荡的，一阵风吹来，甚至还有些冷。

“要不要进去看看？”

时衍瞥了他一眼，询问道：“核心在这？”

“不，我只是想进去看看。”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和这血色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像凭空落下来的一把剑，笃定到让人无法质疑。

这次连吴杉这么暴脾气的人都不挑刺了，他颇有耐心地搓搓手，说道：“那就去吧，反正咱们暂时也没目标。”

学校的正门已经在两年前重修了，曾经的小门一夜间跃过小区，将所有学生变成了高档业主。吕景然抬头仰望门上的字，正好与盯梢的混沌看了个对眼。

“完全不一样了。”

他啼笑皆非地走进校门，凭记忆迈入了教学楼。

“我记得，一班在这，二班在那，后来又换了两个班主任，但是只有一个对咱们特别上心。”

时衍记得这事，他们小学六年一共有三个班主任，第一个教的时间最长，但是对吕景然很不友好——原因无他，这小子太皮了，时衍怀疑那人已经对他产生了偏见。

“第二个班主任特别好，她有耐心，而且还懂得变通，为了报答她，我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就是为了当语文课代表。”

可惜她只教了一年就走了，换了一个专门带毕业班的人。那人就很随便了，对班里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其名曰锻炼孩子解决问题的能力，实际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养。

“你知道吗，其实以前周一升旗的时候我总是忘戴红领巾，但是我来得早，所以我会跑到校门对面的文具店再买一条。时间长了，我家有好多红领巾，戴不完全送人了。”

时衍当然知道，因为他也是红领巾的受益者，后来他把吕景然送他的那两条收在了衣柜里，和小学的校服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