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话一出口,成功将师父憋成了哑巴。
“程肃是重要的战力,我们不能没有他。”
吕景然不了解时衍,但时衍却很了解他。
“之后我也会给吴杉发消息。”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吕景然从没想过,那些获得了美梦的人,也有打碎梦境的期望。
汇报工作结束后,吕景然请祁乐吃了顿饭,继而垂着脑袋,意识恍惚地回了家。
时衍跟在他身后,看吕景然随手将钥匙往旁边一扔——那原本是他在公寓里放鞋柜的位置,但此处却变成了衣架。钥匙啪一声掉在地上,唤醒了沉睡的神智。
“不好意思,我忘了。”
吕景然将钥匙捡起来,规规矩矩地供到了桌面上。时衍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你很害怕?”
即便时过境迁,他依然最懂自己,可吕景然已经看不透他了。
“我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吕景然一只脚踩着拖鞋,另一只脚的鞋带还耷拉着,他蹲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腰弯了,累到起不来了。
“你说,他们会恨我吗?”
他昨天也问过这个问题,但昨天的语气和今天完全不同——他知道,祁乐是不会恨他的,因为对方从没有真正地失去过什么,那程肃呢,吴杉呢?
程肃失去了他的师父,吴杉失去了他的爱人。
“我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十恶不赦?”
一只手穿透阴影,搭在了他的头顶上:“没有谁规定你必须当圣人。”
“即使不得已创造了这个世界,你依旧在努力完成他们的心愿,你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如果真的要接受审判,那我愿意和你承担相同的罪孽。”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明明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为什么还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为什么不能狠狠地骂我一顿?
这样他不就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愧疚了吗?
“时衍……”
吕景然头顶贴着他的手掌,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忽然,他眼前一花,滋滋啦啦的雪花点如火星撞地球般袭击了他的视野,吕景然往前一扑,咕咚一下栽入了某个人的臂弯里。
……
“已经去过医院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睡了三天,世界崩坏得更严重了。”
“……不,还没有到那一步。”
耳边依稀传来几道人声,吕景然闭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除他以外,没人了解这个世界,我们无法预测最终的结果。”
“也许能抓住他们,也许让全人类一起陪葬。”
“其实她也未必能料到今天这一步……”
吕景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冒出一声呻吟。
“师父!”
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天地,随后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仁兄一把搡到了门口。
“喊什么喊,回头再被你给吓死!”
吕景然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大脸。
“阿驴,你总算是醒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吕景然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不确定地问道:“我一觉睡了好几月吗,这么快就放寒假了?”
程肃垮着脸,悲愤地控诉起好兄弟的罪行:“世界都快完蛋了,你还想着上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努力?”
“我要是能考上你那所大学,世界完蛋了也跟我没关系。”
吕景然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还行,神经元接触良好,没有将他摔成残废。
他环视着所在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眼熟,既没有陌生的天花板,也没有陌生的人。
但要是能把吴处长那张臭脸从眼前挪开就更好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那边没什么活吗?”
这意思是说他在永兰很闲?
吴杉当即喷出了一鼻子火,指着他就准备口吐芬芳,被及时追到床边的祁乐拦了下来。
“你应该好好感谢你们付处长,是他三顾茅庐反复恳求我才过来的。”
吕景然:“……”
先不管这个“三顾茅庐”是怎么回事,要是付书斐给他打电话,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狐狸盯上的那只“鸡”。
“那真是,苦了你了……”
吕景然疲惫地转过头,这才看见坐在窗边,正认真注视着他的时衍。
而在他背靠的那扇窗户外面,血色的雾弥漫在楼宇间,充满恶意地凝视着这个世界的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