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的笑声轰一下响起,如烟花般在整个洞穴内炸开,仿佛有一万只鬼环绕在他们身边。
吕景然人都麻了,他就像误入地府的生魂,被饿殍发现,争先恐后地围上来抢夺他的阳气,到最后分而食之,再占据他的身体……
不行,越想越恐怖,这里的鬼都什么毛病,吃了哈哈屁吗?
“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在乎他们,你只想满足自己的贪念罢了,骗子,骗子!”
一声声“骗子”宛如复读机一般回荡在洞穴中,吵得人脑瓜子生疼。吕景然感觉对面就是个疯子……不对,疯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道:
“不说就不说吧,要是吴杉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他这处长也白当了,还是趁早递辞呈吧。”
不出意外的,他又挨了一记脑瓜崩。
周围的笑声忽然消失了,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在吕景然以为疯鬼被他气跑了的时候,对方咂了咂嘴,叹息道:
“真没意思。”
吕景然:“……”
看不出来啊,还是只皮皮鬼①。
“我只见过在骗局里脱不了身的,还没见过上赶着受骗的。”
“庄周梦蝶,到底谁才是那只飞不出去的蝴蝶呢?”
对方话音落地的瞬间,一簇灼热的火苗蹭一下从脚下升起,转眼漫过了洞顶——
红色的火舌卷着灼热的气流四处翻涌,盖住了河流淌出的眼泪,如血一般泼洒在河滩上;滚滚浓烟扑面而来,顷刻间吞没了活人的身影。
吕景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扑向时衍,却抓了个空,整个人狠狠地摔在草地上。
等等,草地上?
吕景然蹭了满手的泥,抬头一看,什么洞穴,什么鬼,全都不见了,他正倒在一块菜地里,旁边还有个模样朴实的大妈正艰难地扶他起来。
“哎呀,慧芳,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怎么干着活呢还倒这了?”
谁?慧芳?
吕景然的脑子还回放着洞穴里的漫天大火,一低头,立刻被身上这件绣着牡丹花的连衣裙惊呆了。他呆呆地张着嘴,发出了清脆的叫喊:“这是哪?”
得,声音这么娇,就算老妈来了也认不出他。
“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地里的活我们来干,你现在怀着身子,这摔一下怎么得了啊!”
吕景然:“……”
要不他再摔一下吧,总感觉刚才摔的姿势不对。
吕景然动了动喉咙,就像含了一口辣椒水似的,痛不欲生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我老公是谁?”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老公都不认识了?哎,正好他来了,让他带你回去休息。”
吕景然颤颤巍巍地转过头,顿时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哆嗦着抬起手:“你……”
时衍穿着一件极其复古的农夫装,头上扎着一条白色的汗巾,脚下踏着浅口布鞋,不知道从哪晒黑的臂膀坚实地露在外面,整个人透着阳光又淳朴的气息。
吕景然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厥过去。
“哎哎哎,这又怎么了,你还傻站在那干嘛,赶紧过来帮忙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时衍背上了。
鼻尖是那股熟悉又清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安抚着他的神经,吕景然闭上眼,努力忽略掉这副不自然的打扮,在时衍耳边低声道: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特别累。”
“你怀孕了,当然觉得累。”
吕景然:“……”
要不您还是别说话了。
吕景然沉默片刻,突然听到了清浅的笑声。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是啊,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呢?他一个即将步入大学的阳光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个……怀着孕的……不行,这事想想就羞耻,能不能给他个彻底失忆的机会。
吕景然头一低,连声音都打着颤:“咱们现在要去哪?”
“回家,送你去休息。”
时衍口中的家,多半就是这段幻境的主人所住的地方。吕景然转头瞧着周围的景色——此处依山傍水,青瓦白墙的村舍沿着田埂依次排开,宛如孩童嘴里的白牙;风卷着一股稻花香,带来了盛夏独有的湿气。
他舒服地贴在时衍的肩头上,呢喃道:“住在这里的人还挺幸福。”
这是埋在河里的白骨所做的梦,梦里的人保留了生前最熟悉的模样,在这片被人侵占的故土中,漂浮着琉璃般绚丽的泡沫。
而泡沫中却折射出不属于梦境的影子。
时衍敲了敲门,带吕景然走进了一间小屋。
“小衍,小然,你们回来啦。”
时初也变成了一身农妇的打扮,正在灶前做饭。吕景然看着自己的好姐姐,顿时又不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