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时衍的姐姐时初,她穿着一件颇有设计感的姜黄色上衣,长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肩上背了个包,里面装着从封管局带回来的电脑。看那样,多半是刚加完班,准备回家吃饭。
“不用了姐,伯父伯母肯定都做好饭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吕景然一见时初就跟上了发条的玩具狗一样,摇着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将她肩膀上的电脑甩给时衍。
时衍:“……”
他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电脑,默默地跟在吕景然身边,扭头看着这俩在喧闹的大街上聊天。
吕景然每次见她都有说不完的话,比如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或者时衍又干了什么有趣的事——当然,后者的真实性暂且存疑。但无论他说什么,时初都耐心听着,并适当地予以回应。
“对了,我今天在局里碰见你爸妈了。”
吕景然咧到耳根子的笑容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她:“这,这样吗?”
时初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吕景然扯了扯嘴角,冷汗都快从头上滴下来了:“嗐,那哪能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觉得差不多。”
时衍幽幽地在旁边接了句话,鬼似的,吓了吕景然一跳。
“你要真在上面挂了名,以后就当不了外勤了。”
所谓挂名,就跟政审一样,说明你是扰乱公务的不法分子,需要接受封管局的严格监督。
“到时候别说外勤了,就算去工地搬砖都有人盯着你,时不时就要找你的领导打听情况,跟老师家访似的……”
“停,停,别说了,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擅自闯入封锁区域,这样总行了吧。”
虽然他对“找领导打听情况”没什么实感,但一说到家访,他可就来劲了——
每位老师来到他家,都会委婉地“痛斥”一番吕景然在校内的“不法行径”,导致老师走后,家里总会上演一出鸡飞狗跳的大戏,并成为邻居大妈与楼下大爷的饭后谈资。
而身为受害者的吕景然,则会在家访第二天灰头土脸地来到学校,接受好兄弟无情的嘲笑。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姐,能给我讲讲技术部的招聘流程吗?”
时初意外地看着他:“准备改志向了?”
吕景然傻笑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是我一兄弟,对封管局特别向往,以后肯定能成为技术大佬。”
吕景然的“技术大佬”有几分真,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过小孩子总会对神秘的东西产生好奇,尤其是神秘中还带点酷的,会令无数不知深浅的中二病趋之若鹜。
时初想了想,回答道:“只要是个人才,封管局都会接受,当然,前提是要通过局里的考核。”
“那没问题,他是年级第一。”
时初:“……”
年级第一是怎么和你这个半吊子混在一起的?
吕景然立刻读懂了她的眼神,自豪地挺起身板:“要不是我们从小玩到大,以我的秉性,万万不可能和学霸当朋友。”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分岔路口——主要是吕景然和时初在聊,时衍最多就是个旁听。眼看时间不早了,时初担忧地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吕景然:“……”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抬起胳膊挡在了两人中间:“姐,我十五了你知道吗,我都比隔壁大妈高一个头了!”
时初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杂耍的猴子:“多高了也是小孩,你还没成年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吕景然匆忙告别了企图当妈的时初,一溜小跑地往家赶。
他穿过一旁的小吃街,走在人烟渐少的街道上,忍不住回想起这神奇的姐弟俩。
时初跟时衍的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大姐姐——虽然平时很照顾他,但细究起来,他好像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每次吃饭都是这个也行,那个随便,搞得他像只坐地狂炫的猪。
而她的弟弟时衍就不一样了,虽然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喜好都是写在动作中的。喜欢的东西会多吃点,不喜欢的就少吃点……还有一部分是在打扫吕景然不喜欢的东西。
“难道进入封管局的首要条件是成为人机?”
吕景然思忖片刻,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要成为人机,那他的母亲大人应该算是人机中的战斗机。
“等会儿该怎么进家门呢?”
也不知道老妈的气消了没有,他不会真的要给封管局写检讨吧!
刚进楼口,他就碰到了一楼的老大爷。老大爷吃完了饭,正准备出去消食,一碰到吕景然,笑眯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呦,张大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奶奶呢?”
张大爷看了眼身后:“这不穿衣服着呢吗,马上就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门里出来,见了吕景然,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热情地抓着他问长问短:
“哎呦,这不是小然吗?都上高中了吧,怎么这时候才放学,真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