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一份研究报告？”

吴杉沉吟片刻，回答道：“是，也不是，真正的研究报告应该在张局手里，这上面写的东西是给你我……或者所有卷进这个混沌里的人看的。”

报告的内容很复杂，但总结出来就几句话：第一，这个混沌的确是研究所建造的培养皿，其目的是探寻生物在逻辑空间中存续的可能。

祁乐想起了他们在上一个混沌中的经历，据师父所说，那个藏在山里的研究所也有这样的东西，只不过当时培养的是一个简单的生物，而且实验没有成功，培养出的东西很快就死了，就像他们看到的花一样。

那眼下又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后来的实验成功了？不但培养出一整个族群，还让他们在混沌里自由发展。

祁乐：“实在太可怕了，掌控其他生命的感觉还不够，非要成为造物主才行吗？”

吴杉：“这就是人类的傲慢，在遇到更强的物种前，他们不会放弃这种征服的快感。”

笔记后面还有第二条，甚至比第一条更加触目惊心——人类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有别于现世的，完全可控的世界。

吴杉：“在世界各国的封管局统一管理之前，国与国之间的研究的确有很大差别，尤其以M国为首的国家发展迅速，建造了很多混沌实验室。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研究到了何种程度，但封管局统一之后，有的国家为了表示诚意，会将一部分资料贡献出来，与其他国家的人共同交流，我想这个应该就是M国提供的‘资料’。”

可是这资料实在太贵重了，而且除了吴杉，祁乐还从来没有在其他人嘴里听到过这段历史。如果是为了国际交流给予的“公开资料”，为什么局里会将它列为机密？又为什么要隐瞒飞机失事的真相？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更不懂研究这个的意义。难道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地球要完蛋了，所以我们要寻找新的家园？”

可唯独这一次，吴杉没有嘲笑他的天真。

祁乐看着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艰难地笑道：“不会吧，我觉得现在的地球挺好的，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嗯，现在的地球是挺好，那以后呢，资源用完的时候呢，太阳变成黑洞的时候呢？”

祁乐张了张嘴，不知是被逗笑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处长，就算地球的资源真的有用尽的一天，那未来的人不会找替代品吗，用混沌来创造世界，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啊？”

吴杉冷笑一声，讽刺道：“人类本就是喜欢异想天开的族群，难道研究混沌是唯一的出路吗？发明替代品，联系外星人，甚至寻找新的宜居星球，都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谁都不会把东西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做了这个就不能做那个了吗？不要把人类当成单细胞生物。”

祁乐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地垂下脑袋，嗫嚅道：

“可他们也不能把这些人当成试验品抛弃啊？”

吴杉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子真是没救了。

“不是所有类人的生物都能称之为‘人’，尤其是后天创造出来的，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供支配的‘财产’。”

别说对待这些人为创造的试验品，就算对待真正的同类也未必心慈手软。

笔记上还有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和空难有关的信息。那是祁乐的爷爷来到此地后所做的猜测，相比论述，更像是写给后人的一封信。

“虽是交换，但M国未必希望我们得到这个混沌，故此次空难应是他们刻意为之，如果有人看到了这篇笔记，希望你能密切关注此项研究的一切进展。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态，不应由贪念发生改变，若M国确已完成这项研究，那么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天大的灾难，请将我笔记所言转述封管局，令他们早做准备，勿将国人葬送在断头台下，切记，切记。”

笔记着重记载的就是这三点，作为持有者的后代，祁乐理应将它好生保存，带出去交给封管局。

但他看着那一篇篇熟悉的字句，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和父母口中那个喜欢逗鸟遛弯的爷爷联系在一起，他们仿佛是来自不同时空的陌生人，被“混沌”这个普通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异象拧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拥有双面灵魂的智者，一个改变国家命运的英雄。

“他是英雄，那我呢？”

祁乐抽了抽鼻子，将爷爷的笔记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上：“我甚至连混沌都封印不了，作为英雄的后人，我大概率会死在这，完成不了他的遗志，还会给师父们拖后腿。我离英雄太远，不敢答应信上的嘱托，甚至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但我真的很想帮师父的忙。爷爷，你说我是不是废物啊，我要是有你，有师父十分之一的勇气就好了，我要是像你们一样厉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