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余光中瞟到了这位祭司的眼泪，露珠似的，在天光下一闪而过。他戳了戳祁乐的胳膊，低声道：

“你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有什么我们能帮他的？”

祁乐像只欢快小狗一样转过头，在看到祭司脸上那若喜似悲的表情时，两只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打起了手势。

“师父，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了。”

祁乐不知跟那位祭司沟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一朵缺水的花。吕景然看着祭司望而却步的模样，沉思片刻，小声道：

“难道他们是夜行生物，不喜欢被太阳照着？”

对……好像又有点不对，吕景然察言观色的本事太强，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

“师父，你说真的有在阳光下化成泡沫的小美人鱼吗？”

吕景然蹙起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们不是不喜欢太阳，而是太阳对他们来说像一种毒。”

还是那种一碰即死，没有解药的剧毒。

“他说，只有他和他弟弟能接触阳光，前往对面那座山。”

他弟弟应该就是昨天遇见的第二个人，至于对面那座山……

“那座山里有什么？”

为什么他们是在对面醒来的，为什么这里的阳光对人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却对他们几个无效？

还有这位祭司……和他的弟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令死神放他们一码？

“师父，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祁乐一边跟那位祭司比划，一边征询吕景然的意见。

“他说，他和他弟弟每天都要去山对面，为大家寻求一条生路。师父，我们就是从山对面来的，你说那里会不会有混沌的线索？”

很有可能……不，就算没有，他们也得去，如今程肃生死未卜，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他说，今天的探索就由咱们几个代劳了。”

祁乐就像一只学舌的鹦鹉，学完这边学那边，忙得不亦乐乎，片刻后，他转过头来，复述道：

“他说，他和咱们一起去，可以为咱们引路。”

看来这位小祭司知道的还不少。

祭司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步走到吊桥前，用力扳旁边的机关，祁乐见状立马上去帮忙，吊桥缓缓地降下来，打通了山谷两边的路。

“你觉得逻辑空间的核心会在那儿吗？”

吴杉注视着那两个忙得热火朝天的人，冷声道：“我看不见得，对面也许只是一片死地，这些凭空长出的人才是最可疑的。”

吕景然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吴处长见多识广，说的自然有几分道理，但在完全了解这个混沌的运作机理前，任何线索都很重要。”

“无所谓，我又不急，要是这个混沌真的跟澜平有关，那我恨不得在这儿多待两天。”

他一扭头，又看向旁边的时衍：“话说回来，你跟你姐真是一家人吗？如果是她，现在估计已经把这儿摸透了。”

“咳咳，激将法对我们没用，请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吕景然只有在面对时衍时才会突然变得像个小孩——还是张牙舞爪的那种，无论是保护欲还是敌意，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吴杉嗤笑一声，没说话，估计在为自己跟个小屁孩计较而感到可笑。

祭司在前面带头，众人再一次踏上了这座吊桥，只是如今艳阳高照，山谷里的云雾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依旧凝滞在山崖底部，随微风轻轻地打着旋儿。

回望整座“城堡”，看上去比夜晚更加壮观——高大的柱子通体无痕，且每隔一段就刻着奇异的图腾，从远看像是缠满了茂盛的藤蔓。而在柱子之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山洞，如同向外窥探的窗户，每个山洞门口都安置着两枚火把，此时此刻，那些火把已经熄灭了，仿若人们闭上的双眼。

吕景然猜，这些柱子是直接在山壁上凿出来的，他们打通山体往里凿，最后利用天然形成的腔隙，构建了这个山中王国。

“古人的智慧真是无法想象。”

吕景然感叹之余，又看向巨龙栖息过的那座平台。

这是一座人工打造的平台，平台两边有阶梯，任何一个洞口的人都能直接前往。吕景然仔细一瞧，平台边缘似乎沾有血迹，大量的血液浸成黑色，为此处平添了一分不详。

这是巨龙的巢穴？

他们为什么要让这么危险的东西住在这，是信仰、恐惧，还是有什么其他缘由？

吕景然收回目光，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对面的山崖上。

这座桥直接连通着他们昨天经过的洞窟，祭司轻车熟路地钻进去，招呼身后这几名外乡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