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我看到……”
突然,他看见时初背后的张奉秋缓缓转过头来,一张脸从眉心向下开裂,钻出了黏腻的触手。
“小心!”
吕景然一道闪电从指尖劈出,张奉秋却比他动作更快,惨淡的白影如一缕飘过的鬼魂,狠狠地撞在了吕景然身上。
吕景然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被压路机碾了个来回,从上到下泛起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他的后背撞到了墙壁上,内脏在肚子里磕得七荤八素,险些顺着他的嘴流出来。
“小心,姐……”
肉虫吐出来的酸液腐蚀了衣物,眨眼间与肉/体接触,窜起了火烧火燎的感觉。吕景然被剧痛占领高地,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所有神经同时炸开了花,它们兴奋、游走,将吕景然拖向一片万劫不复的迷茫。
他看不清时初与张奉秋的身影,耳边只有呼呼卷起的风。两个人的动作交织在一起,虚影中幻化出被巨虫吞噬的陈含,她望向吕景然,嘴唇艰难地蠕动着:
“队长,你们在哪里啊……”
“姐!”
吕景然忽然睁开眼,耳边响起了时初担忧的声音:
“小然,你怎么了?”
脚下又变成了永无止境的长廊,他走在时初身边,鼻腔中没有闻到堪比死尸的巨臭,墙上也少了蠕动的肉虫,依然单调且乏味。
张奉秋一步步挪到了吕景然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再一次将他根正苗红的警察作风带进了话中:
“小然,你第一次出任务,紧张是难免的。”
吕景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胸腹中依然残留着剧痛的余威,他体内所有的神经绞在一起,同时对大脑发出一声哀嚎。
“我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时候也很紧张,那时候多亏前辈帮忙,好歹是撑到了最后。”
吕景然:“……”
吕景然猛一下抬头,怔怔地盯着张奉秋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张奉秋抹了把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有。
“没……没什么,精神紧张,有点一惊一乍的,张哥别介意啊。”
张奉秋也是心大,听完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后居然真信了,一巴掌拍到了吕景然后背上。
吕景然瞬间一个激灵,把张奉秋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这是,你反应也太大了!”
张奉秋喊起来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走廊中,一层层荡了出去,像只大号的扩音喇叭。吕景然眨眨眼,突然“噗嗤”一下笑了。
“张哥,你原来干警察的时候也这么喊吗,那嫌疑人不得大老远就撒丫子跑了。”
“放屁,我出警的时候一次都没失手过,你小子少给我造谣!”
诡异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两句废话稀释了,吕景然松了口气,想起时初说过的那句——
逻辑空间擅长玩弄人心……
“小然,你看见什么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时初注视着吕景然,不动生色的瞳孔中仿佛酝酿着残忍的杀意。
吕景然盯着时初的双眼,缓缓地动了动喉咙:
“姐,你是……真的吗?”
吕景然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直觉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渐渐融化,他沉没在真与假的错觉中,面前只剩下时初的目光……
“你究竟是谁?”
吕景然闭上眼,感觉自己的五官正在急速退化,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晃动的水流,连体温都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渐渐消失。
突然,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
“小然,不要被眼前的幻象迷惑。”
吕景然倏然睁眼,那些晃动的水流消失了,他依然站在走廊中,被时初从虚妄中带回了现世。
“姐,这地方有古怪,我们……”
吕景然半句话还没说完,额头像是钻进去一只虫子那样,绞起了剧烈的疼痛。
“小然,你怎么了?”
疼痛掀起的波澜撞到了高山,吕景然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发出一声闷哼。
“杀了她,她是假的。”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占据了大脑,吕景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与它共振。
“她在骗你,她马上就会露出尖利的獠牙。”
吕景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道:
“放屁,你也只会这种低级的手段了,要是这世上有谁不会伤害我,那必然是……”
吕景然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柄尖刀刺进了他的腹部,打散了脑内所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