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青?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热情的大婶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品评道:“啧啧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改天来姨家,姨给你做好吃的啊。”
吕景然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目送她兴致冲冲地走了。他低下头,打量自己这一身行头——
确实是女人的样子,准确来说,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女人的样子。
保守、内敛,像是从泛黄的旧照片上走下来的,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只能从照片上见到的人,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人,在自己的记忆中完全缺失的人——
或许她是爱着自己的,可命运让这份爱显得如此单薄,吕景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似乎是陌生中带着一分源于血脉的依赖,每每提起这个人,都会出现从未有过的怀念。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将自己从无意义的怀缅中拉扯出来,低声道:
“佩青,佩青,我一定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可他到底从哪儿听过呢?吕景然一生的轨迹何其之广,大部分都围绕着时家和封管局,连朋友都只有程肃一个,如果这名字真的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那就只可能和封管局有关了。
八九十年代的女人,出过国,搞过科研,在封管局担任要职……
等等!
吕景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陈旧的白大褂,经常在实验室中忙碌奔走,她明明很严肃,却不轻易训斥小辈,而是一板一眼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张佩青……”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名字。熟悉到吕景然从各种文件上见过,仿佛对方是个徘徊不去的幽灵,又陌生到两人很少见面,也许一年中只有那么一两次,他才能在机缘巧合下一窥真容。
“是你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
可是世上还有第二个他也认识,并取名“佩青”的人吗?
不会了,因为他知道,时衍与祁乐之所以语焉不详,全因此人实在难以提及——
现任成海市分局局长,程肃的亲师父,张佩青。
张佩青早年在M国交流学习,不久后回到国内,并于华夏总局担任要职。
她参与过很多秘密项目的研究,其成果数不胜数,之后一路高升,直到年纪渐长,临退休前想挂个闲职,才来到成海分局,收了程肃这么个徒弟。
没人知道她前半生经历过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在国外那几年,还有个Mia这样的名字。
如果来这儿的不是吕景然,而是整天在办公室忙忙碌碌的付书斐,想必很快就能发现端倪,可惜他跟张局实在不熟,在他心里,这位局长不显山不露水,和他更像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程肃,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好像有点麻烦了啊。”
吕景然啧了一声,已经开始为出去以后如何面对好友感到头疼了。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佩青姐,你回来了!”
吕景然带着半点无奈和对真相的不解回过头,在看清面前这个人后,他突然一下愣住了。
“妈?”
吕景然脱口而出,却见对方蹙起眉,反问道:“佩青姐,你叫我什么?”
吕景然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没事,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
他只知道父母以前都在封管局工作,但跟这位局长的关系实在不知,没想到自己的妈年轻时还挺热情,上来二话不说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吕景然结结实实地哆嗦了一下。
“佩青姐,我们以为你下个月才到呢,怎么样,国外的条件好吗?”
联想到张佩青在雪山上受人非议的过去,吕景然认为她生活得并不好。
“还可以吧。”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和亲妈这样成为好姐妹有点不太现实,他默不作声地躲掉对方的搀扶,略有些恭敬地看着她。
“今天不上班吗?”
亲妈以前大概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的“张姐”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她摆摆手,笑着说:
“你不知道,局里出新规定了,说是要把技术员和外勤分开,我和老吕被分到外勤组了,平常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在外面转转,也不用跟着他们坐班。”
原来外勤和技术分开就是张佩青回国这一年的事啊。
“你和老吕……”
吕景然欲言又止——叫自己的亲爸老吕,总有种窜了辈分的感觉,况且……
况且他对自己的爸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然而他妈似乎对自己和老吕的事格外津津乐道,青涩稚嫩的脸上居然升起了一点淡淡的红晕。
“哎呀,张姐,别说了,我们都结婚一年了,哪能老提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