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随着飞溅的瀑布垂直降落,眨眼间埋没在水流中。
吕景然看不见它的落点,但下方没有水花,说明他们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他紧紧抓着背包上的肩带,深吸一口气,回头说:
“我走了。”
老冯一脸悲壮地看着他,点点头,呼喊道:“兄弟,出发吧!”
祁乐从头到尾一直没吭声,像只魂飞天外的木偶。他回头看了眼雪白的沙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徒弟?”
吕景然叫了一声,祁乐突然回过神,坚定地说:“师父,你跳吧!”
这个小没良心的!
看来他必须得第一个上了,吕景然伸出手,指尖瞬间迸发出几条裹着黑气的锁链,叮一声钉在了瀑布后的山崖上。
他抓着锁链飞身而下,身形在瀑布中几度起落,奔涌的水流爆烈又凶猛地冲散了他的外套。吕景然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能凭着感觉飞速下落,这条瀑布却像没有尽头一般,他放任这种落空的感觉,直到……
直到吕景然突然落入一个无声的空间中,周围的一切瞬间离他远去,没有奔腾的瀑布,也没有刺耳的嗡鸣,他没有体会到水流穿胸而过的窒息感,呼吸是那么的亲切又自然,他根本就不在水里。
不在水里……
吕景然猛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辆行驶的火车上。
咔哒咔哒的声音接连响起,吕景然抬起头,注意到上方老冯的目光:
“诶?兄弟,你醒啦。”
吕景然心里“咯噔”一声,沉重的心跳压得他呼吸一窒,几乎产生一种缺氧的错觉。
时衍就坐在老冯旁边,闻言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吕景然辨别出他眼底复杂难明的神色,那是生死与共后回荡在两人间的余韵。
不,生死与共是从义庄跑出来之后的事,他们明明在穹顶中经历了那么多,所有人都不记得了么!
就在这时,祁乐从另一节车厢中走出来,看到了苏醒过来的吕景然,惊喜地说:
“哎,师父,你终于醒啦,你睡了好久,要不要先喝点水啊?”
吕景然悚然一惊,摆摆手,心惊胆战地说:“不不不,不了吧,水是重要资源,还是留着大家一起合理分配吧。”
祁乐摸了摸脑袋瓜,不可思议地说:“师父,你怎么这么会过日子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小兔崽子,你说谁不会过日子呢!
吕景然一腔怒火刚要上升,又被更重要的事堵了回去,他强行憋着满肚子疑问,低声说:“我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
老冯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钟,回答道:“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大差不差吧,你睡得还挺沉,火车晃成这样都没醒。”
一个多小时,这和他们探索穹顶的时间不符。
吕景然不经意间用牙齿摩梭着嘴唇,转头看向了火车外面。
窗外渐渐陷入了黑暗,裹满了霞光的云层如同堆叠的雪花冰一样铺满天际,红色与灰色卷在一起,被逐渐袭来的黑色所吞没。
天黑了,时间终于开始流逝了。
难道他刚刚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做梦?
为什么他感觉那么真实,那么失落,穹顶下盛放的玫瑰与赴死的女人都仿佛近在咫尺,他抬起指尖一瞧,锁链与黑气都已然杳无踪迹,一切都随着他跃下瀑布的那刻消失了。
真的只是做梦。
时衍注意到吕景然的反常,蹙起眉,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吕景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扁着嘴,不自在地说:“没,没事。”
时衍一出声,连老冯都注意到他的不对了,他“嘶”了一声,不怀好意地说:
“哎,你这睡了一觉还睡出毛病来了是吧,说话都开始扭捏起来了,兄弟。”
吕景然杀气腾腾地看向他,扭捏地只想一拳锤爆他的脑壳。
“今天天色不早了,火车不知道会开到哪儿,我们是在车上过夜呢,还是下车找个安全的地方?”
祁乐及时转移话题,硬生生将两个快要掐起来的人隔开了。时衍注视着窗外,低声道:
“就在车上过夜吧,我守夜,你们先睡。”
就在车上过夜……吕景然沉思片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