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时间不等人,你快说吧!
程肃早就对一帮外勤婆婆妈妈的行为不耐烦了,他敲了敲桌子,大声说:“从目前预测的频率来看,这个混沌应当有一个极其混乱的逻辑空间,封印难度未知,但经过技术部讨论,我们推荐的人数为六到八人。”
六到八人,显然,这次参加的人数达不到这个标准。
“我有个问题。”
其中一位值班的外勤举起手,小声说:“以往混沌至少提前一天就能得到预测,为什么这次混沌出现得这么突然?”
“好问题。”
程肃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被镜框压得不堪重负的鼻梁,沉声道:“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我暂且不知,但自打我工作以来,从没碰见过这样的混沌。”
程肃和吕景然差不多大,两个人前后脚进的分局,程肃已经是现任局长的学生了,无论资源还是能力,技术部除了他以外没人敢称第一。
然而这么一句话说出口,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外勤登时呼吸一窒,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沉默。
“废话就不多说了,时间有限,局里会派专车送你们过去。那么接下来,祝各位好运。”
付书斐终于从他那张万年不动的椅子上站起来,将五个人送到门口,与此同时,实验室准备好盘古釜,分发给各位外勤。
电梯下降的这段时间里,整个电梯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衍背对着众人,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商业街,剩下两位外勤一脸沉重地低着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
只有吕景然一路上翻着白眼,火气与心累并存,脑海中已经把祁乐吊起来揍了无数遍。他检查了一下符咒的库存,确认无误之后,电梯开门的一瞬间,当先迈着步子走进了停车场。
局里安排的是一辆上了年纪的面包车,和它一样斑秃的司机正站在外面抽烟,一见这风驰电掣的五人组过来,他立马将烟头一扔,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付处已经跟我交代过了,大伙儿上车吧,这次的行程全部由我负责,各位可以叫我老田。”
老田浑身带着一股呛人的烟味,他一拉开车门,众人立即嗅到了里面窒息的空气。
“时间紧迫,就剩我平常跑货的车了,大家将就一下,不好意思啊。”
时衍是第一个钻进车里的,作为不想与众人沟通的火药桶,吕景然叹了口气,忍着强烈的晕眩感坐到了时衍边上。后排的三个人不用为座次纠结,暗自松了口气,一个挨一个挤成了一团。
天华区离成海分局所在的市中心有十公里左右,以普通住宅区为主,混沌出现的地方恰好在唯一一幢写字楼楼顶,从上往下,能将大半个天华区收入眼中。
面包车停在了写字楼地下的停车场,时间紧急,分局只能临时疏散大楼内部人员,再往外的住宅区与学校、医院等地,受条件所限,只能派几个人临时监管,等外勤进入逻辑空间后再逐步扩大疏散范围。
通常而言,出现在市区的混沌是最麻烦的,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
人口的流动与密集的建筑物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对混沌来说是天然的屏障,但对外勤来说,无论是封印过程中随时可能卷入的普通人,还是流淌在网络上无边际的谣言与猜测,都会让封管局陷入被动。
五名外勤下车以后,与提前到达的分局员工打了声招呼,然后顺着员工电梯一路往上,直接到达了楼顶。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血色的余晖寥寥无几地泼洒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带走了日落后微薄的余温,留下一层层羊毛般堆叠起来的云,盖住了背后若隐若现的群星。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开始振动——APP上的能量值飞速攀升,距离成长型混沌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各位,准备好了吗,这回真的要来了。”
吕景然说完以后,转过头,下意识地看向时衍。
他自始至终都站在楼顶的栏杆旁,不与其他外勤为伍。逐渐暗下来的天光模糊了他的眉眼,像一尊遗忘在时光中的雕塑,唯有飘动的发丝与衣角赋予了他生命。
吕景然就这么远远望着,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从上次任务结束以后到现在,他还没和时衍好好说过话。
这两天分局的大事小情全都疯了一样追在他后面跑,从他回来那一刻起,“体贴”的付处就给他安了个马达,让他无时无刻不为分局效力——他甚至来不及回味上一次任务的点点滴滴,就要投奔到下一段更加充实的生活中。
迟来的交流、照顾、同甘共苦、同居一室……眼看他们要一起面对第二次危机,吕景然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这几天下来,时衍又是怎么想的呢?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也许他一心扑到了时初的旧事上,也许……
一片雪花飘飘洒洒地从天空落下,粘在了吕景然的睫毛上。
他仰起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苍天——微风卷起了一簇簇飘零的细雪,越过春日的暖风,落在了寂静无声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