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肃也不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疯,顺嘴接了一句:“是啊,你也想去加班?”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从他进封管局到现在,吕景然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回死里逃生都是新的起点,太多的起点加在一起,所有悲欢都开始变得微不足道。
他晃晃悠悠地跟程肃在地铁站告完别,独自一人坐上了不空也不满的一号线。
这世上的一切都如此平常,每个人在时间的催促下都能有条不紊地向目标前进,只有他吕景然,把生活过成了兵荒马乱的模样,找不到自己的理想,也看不清过去那几年走过的路。
“小男生啊,啧。”
吕景然心里偷偷嘲笑了一番,打开家门,在布偶猫不屑的注视中回到卧室,“咚”一声倒在了床上。
然而第二天一早,吕景然就笑不出来了。
付书斐将他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叫到了办公室,左右打量着这两块活宝,语重心长地说道:
“景然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局新来的实习生,目前分到了外勤部,我看你跟时衍手底下还没人,就让他跟着你俩,以后有什么任务都带上他,让他好好学学,知道了吗?”
吕景然张着一对儿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付书斐,沉声道:“付处,实习生跟着一个老师就够了,跟太多了容易打架,万一我俩同时进行不同的任务呢,总不能把他劈成两半吧?”
吕景然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也只有付书斐还能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他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你俩暂时还不需要面对这种难处,时衍今天要在办公室写你们上一周的任务报告,而你,就带着他去鼓楼转转吧。”
吕景然刚从永兰回来,还没有得到一个完整的假期,就立马被支到了下一项任务中。
“付处,你这是压榨、奴役!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
高亢的怒吼声瞬间响彻在整间办公室中,付书斐八风不动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吕景然喷到一半的火突然哽在喉咙里,变成了冒烟的哑炮。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头问那个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嗯……领导好,我叫祁乐,祁连山的祁,音乐的乐。”
吕景然想起昨天程肃的话,这男生的确长得很漂亮,符合当代年轻人的普遍审美,尤其那一头黑色的卷发和亮着光的双眼,总让他想起家里的猫。
嗯,好像又不太像猫,这种性格应该更像一只听话的金毛。
吕景然的思想一跃腾飞八万里,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他默念了一遍男生的名字,转头对付书斐说:“行,那就让他跟着我,您在办公室里好好休息。”
最后这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付书斐压根不管自家员工的死活,顺着台阶就往下溜:“好,那就辛苦你了。”
吕景然:“……”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吕景然忿忿地走出办公室,那只小金毛眨了眨眼,立马跟了上来。
“鼓楼,普通型混沌,预计出现时间在下午一点四十三分。”
吕景然走出写字楼,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祁乐,挑起了眉:“你刚刚大学毕业?”
祁乐完全不懂吕景然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上的,他摇摇头,乐呵呵地说:“还没有呢,六月份才毕业,但是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事了。”
“哦,你是学什么的,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两个人过完安检走进了地铁站,祁乐跟在他身后,嘟囔了几个字:“学医的。”
吕景然手一抖,进站二维码点成了“公交”。
“学医的跑到环境样本检测中心上班?你这个理想是不是有点偏激啊?”
祁乐好像不太理解这位上司的脑回路,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应该没走错单位吧,我记得我当初选择的是混……”
吕景然一把堵住他的嘴,冷漠的眼神刀一般刮过他的脸,威胁道:“小伙子,说话的时候小心点,保不准谁站在你背后偷听呢。”
祁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轻轻点了点头,吕景然这才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车马上就来了,等会儿开工前先吃个饭,咱不着急啊。”
不知道为什么,祁乐总感觉吕景然脾气怪怪的,好像对他有什么意见。他想起昨天碰见的另一位上司,两个人性格完全相反,但细微处又有点意外的……相似。
出师未捷身先死,祁乐突然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两座大山争先恐后地压在他身上,把他压成了一只在夹缝里艰难求生的翻盖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