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别管那些东西了,先出去再说!”
吕景然拽着她,头顶碎石一路狂奔,陈旧的柜子哗啦一下在身后爆开,他让同事踩在床上,连搡带推地将人送出了窗户。
八具穿着戏服的尸体破柜而入,如同吊起的木偶一般僵硬地朝吕景然走来。吕景然回手一抛,一张泛着红光的符纸喷出了无数锁链,铁网似的将他们拦在后面。
毒蛇一般的裂缝终于爬到了他的头顶,整座房子都在震颤中发出嗡鸣。吕景然来不及喘口气,躬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轰隆”一声巨响,上了年纪的房子在身后掀起一阵爆土狼烟,青白的手指压在了碎石下,临别前还在依依不舍地指着吕景然。
“太热情了,咳咳,有点……消受不起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踉跄地走向自己的同事。
对方靠在院子后面的围墙上,右手捂住肋下,艰难地喘息着。
房屋坍塌的碎块砸在她身上,她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吕景然,看见对方一瘸一拐地坐在她身边,才后知后觉地笑道:
“周处,我们活下来了。”
“是啊,我们活下来了。”
吕景然看着最后一缕消失在废墟中的余光,笑着说:“现在我们连灯没有了,接下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您不是有那些会发光的法术吗?”
“什么会发光的法术,那都是……”
吕景然突然闭上嘴,手指伸到面前示意她噤声。女同事蹙起眉,和他一块看向墙头。
“叮铃——”
“叮铃——”
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阵铃铛的声音,遥远的街尽头出现了几个穿红马褂的人,手里举着唢呐,摇头摆尾地在前面走着。
他们手里的唢呐没有声音,但那几个人好像根本不在乎,两人一排吹得十分卖力。在他们身后,四个轿夫抬着一顶硕大的红轿子,一颠一颠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喜轿……
吕景然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的脚步没有声音,无论是吹唢呐的还是抬轿的,一个个脸色青白不似活人,唯一出声的是轿顶挂着的一只铃铛,随着他们的摆动发出有规律的脆响。
那群人渐渐靠近了这片小院,吕景然打了个手势,两人贴在墙根上,小心地屏住呼吸。
刺耳的铃铛声渐渐增大,那群人似乎没有在这儿停留的想法,吕景然戳了戳同事的胳膊,示意他俩跟在后面。
同事睁大双眼,无声地控诉着吕景然的行为——你来真的?
只可惜吕景然眼大无神,打完手势以后立刻沿着墙头爬到外面,隐匿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
同事快被吕景然这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逼疯了——以前也没发现周处这么好动,这就是处长的与众不同吗?
同事硬着头皮从墙头翻出来,肋骨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来到吕景然身后,望着那顶越走越远的喜轿,小声说:“没见过大半夜成亲的,这儿的风俗还挺独特。”
“也许结的不是什么阳间的亲呢?我们跟上去看看。”
吕景然踮着脚,亦步亦趋地摸到另一棵树后面,探出头,像以前回家晚了害怕挨揍的小学生一样。
他们从那户人家的后墙翻出来,正对的已经不是来时的那条街了。这条路旁边挨着一片寂静的小树林,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整个树林像一片鬼手丛生的地狱,张牙舞爪地探出焦黑的树枝,向天攥取着最后的生机。
喜轿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抬轿的人没有停下歇息。他们跟在轿子后面,经过了无数漆黑的小院,缓缓摸到了村子外面。
这座村子的大门口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只有一块上了年纪的石头立在那儿。石头上没有刻字,无情的风霜在它身上结满了厚厚的青苔,它就像一位岁月的见证者,见证了无数隐于时代的荒诞与可怖。
他俩躲在石头后面,静静地看着轿子走进树林。纸糊的灯笼闪烁着鬼火一般的红光,吕景然紧紧地缀在红光后面,如同一只奋勇扑火的飞蛾。
“叮铃——叮铃——”
轿子上的铃铛指引着两位迷路者的方向,他们在树林中七拐八绕地跟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等到轿子停下来了。
这是一块专门开出来的空地,周围没有树,独有一块墓碑立在空地的最中央。墓碑被缠绕的黑藤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字,却让人无端觉得胆寒。
那些轿夫将轿子落在了墓碑正前方,吹唢呐的乐人立马规规矩矩地朝两侧排开,铃铛发出了“叮铃”一声响,所有乐人敲锣打鼓地对着喜轿,等待他们的新娘子下轿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