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茂祥眉间紧蹙,道:“殿下,太医不是已经禀报皇上,路东阳乃是病逝吗?依臣看,秦沐领的皇差应当是江南赈粮案,至于今日拘拿那医婆,多半是为了洛通与洛家二房出气。”
赵修宇放下茶盏,冷眸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秦沐根本没有离京办差。”
曾茂祥心中一沉。是呀,若秦沐领的当真是江南赈粮案的差事,此时应当已经在赴江南的路上。可他这几日未去大理寺,也没有离京……莫不是半途又折返回来了?
洛涌见赵修宇神色阴沉,目光冷冷落在曾茂祥身上,顿觉不妙。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殿下,臣以为,不管秦沐领的究竟是什么差事,他既然拿路大人的死因做文章,我们便不得不防。杨理……当杀。”
赵修宇的目光缓缓移到洛涌身上,问道:“那顾承彬呢?”
洛涌心头猛地一颤,置于膝上的手指不由微微一抖。
杨理已经进了诏狱,又被定了罪,可顾承彬如今还好端端地做着他的官。三皇子若真这般轻易将顾承彬当成一枚废棋弃了,只怕会叫人寒心。
可转念一想,洛涌又觉得不对。三皇子并非如此愚蠢之人。难道是在试探他与舅舅?
洛涌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曾茂祥却开了口:“殿下,眼下看来,杨理并未供出顾大人,可难保他没有对秦沐说过什么,更难保日后为了保命,再将顾大人供出来。臣以为……”
“臣以为,若杨理已经供出了顾大人,顾大人绝不可能还安然无恙。”
洛涌心中一惊,赶紧截住曾茂祥的话。
他抬眸看向赵修宇,语气略急道:“殿下,那几块金条至今还不知下落。莫说保定府衙里的金条,就连路大人府里的,也不知所踪。所以臣以为,此事还是谨慎些为好。若此时贸然动了顾大人,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问问顾大人自己的意思,再作计较。”
曾茂祥被洛涌截了话,心中原本颇为不悦,可听完这一番话,他心口骤然一沉,猛然明白过来,殿下方才问顾承彬,未必是真要杀他。
想到这里,曾茂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赵修宇深深看了洛涌一眼,眸色幽沉,让人看不出喜怒。他转过脸,淡声问万锦:“顾承彬怎么还没到?”
万锦躬身道:“奴才这便出去看看。”
夜色已深,一辆挂着一对云纹羊角琉璃灯的青帷马车停在街边。
车夫低声道:“六爷,沉香阁到了。”
车内,许成掀开帘子,先一步下了马车。
秦沐起身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他垂眸看了一眼,指腹在香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解下香囊,打开暗格,将它仔细放了进去。随后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系在腰间,将暗格合上。
秦沐下了马车,抬眸看去。
沉香阁临街而立,门面并不张扬,两扇乌木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墨底金字匾额,“沉香阁”三字清雅而不失端凝。檐下挂着两盏青纱灯笼,缕缕沉香从门内飘出,幽幽融入夜色。
秦沐抬步入内。
一进门,便是一间宽敞的香厅,四壁都置着紫檀香柜,柜中整齐陈列着各色各式香盒,几只香炉置于案上,香烟袅袅。
厅内还坐着两个正在品香的客人,衣着都颇为讲究,低声谈笑。
掌柜听见动静,正要迎上前来,待看清来人的面容,脚步微微一顿。眼前这人眉目清俊,气度从容,虽是便服,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他认出了来人,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道:“秦大人。”
秦沐看着他,淡声问道:“你认得我?”
秦沐眸色幽深,似含着笑意,又似含着冷意,莫名叫那掌柜心头发紧。
秦家六爷今日虽头一回来沉香阁,可他却认得这位大理寺少卿。
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卿了。
京中有身份的官员,沉香阁都有画像,掌柜早已一一记下。他也曾远远见过秦六爷一面,自然不会认错。
他能被安排在沉香阁做掌柜,自然不是只会看账卖香的寻常商贾,迎来送往多年,早练就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和一副临事不乱的心性。即使此刻面对的是大理寺卿,他心中已掠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
略一思忖,他便陪笑道:“小的曾在大理寺门前远远见过秦大人一面。”
秦沐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莫不是犯了什么事?”
掌柜一愣,随即笑道:“秦大人说笑了。秦大人今日是来买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