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鹧鸪啼鸣,短促而清晰。秦沐抬眸看了许成一眼,许成会意,身形一闪,出了值房。
不多时,他折返回来,低声道:“曾侯爷进了沉香阁,随后洛大老爷也进去了。”
秦沐唇角微微一勾。沉香阁明面上是一处香馆,售香、品香、制香,所有皆是上等香料,向来只接待达官贵人。可内院之中,却另有一番天地,实则是一处隐秘的风月场所。
三皇子素来好色,时常以品香为名出入沉香阁。如今曾茂祥与洛涌又前后脚进去……看来,这沉香阁只怕不只是他寻欢作乐之处,还是他私下与人往来的隐秘之所。
秦沐起身,朝外走去,淡声道:“这沉香阁我早有耳闻,今日倒要去品一品那里的香。”
话音落下,他已走到门槛处,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眉心蹙了一下,脑中蓦地浮现洛清棠的脸。若让她知道自己去了那等地方,只怕少不得要恼他。如今两人的婚事才刚定下,若因此惹得她心里不快,甚至不愿嫁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站在门边默了片刻,到底转过身来,走回书案后坐下。
许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六爷怎么走到门口,忽然又回来了?瞧那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棘手之事?
他正暗自纳闷,只听秦沐淡声道:“你带个人去探一探吧。”
许成一怔,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六爷这是……不愿进沉香阁?可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六爷不敢去的?
他心念一转,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许成看着秦沐,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却不敢笑,只小心翼翼问道:“六爷,您是担心洛三小姐知道?”
秦沐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淡。
许成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再问,只道:“是,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走到门槛处,身后忽然传来秦沐冷冷的声音:“你是什么身份,能进得了沉香阁?”
许成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一抽。
秦沐再次起身朝外走,淡声道:“若是被拿住了,只会更麻烦。”
许成不过是个护卫,带隐卫去查,定然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去。若三皇子恰好也在,被宫中侍卫或大内高手撞见,只怕解释不清,到时还要落个窥伺皇子行踪的罪名。
还是他亲自去一趟吧。清棠是个聪慧明理的姑娘,若她知晓了,他再与她解释一番,想来她也不会怪他。
沉香阁内院,一间雅致的厢房内。
曾茂祥面色沉沉地坐着,一旁的香娘衣着轻罗,含笑奉上茶果点心,见他今日脸色不佳,便知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也不敢如往日那般上前相陪,只在一旁轻声道:“侯爷请用茶,这是前几日才从江南送来的春茶,点心也是重金请了江南的师傅做的。您尝尝,味道甚好。”
曾茂祥一言不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涌推门而入,还未及开口,曾茂祥已沉声道:“出去。”
那香娘不敢多语,连忙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又将房门轻轻掩上。
洛涌微眯眼看向曾茂祥,见他面色不好,也跟着面容凝沉,低声道:“舅舅今日怎么来了这里?莫不是殿下要来?”
曾茂祥点了点头,道:“殿下晚些时候会来。我问你,那医婆应当不知晓是你给你父亲下了毒吧?”
洛清心口猛地一跳,垂下眼,眸色微沉。虽说他从未想过真要了亲生父亲的性命,可毒确实是他亲手下的。
他缓缓吸了口气,面上恢复如常,道:“那医婆怎会知晓?除非谢氏疯了,竟将此事告诉了她。”
说着,他眯起眼眸,打量了曾茂祥一眼,问道:“舅舅是觉得,大理寺拘拿王医婆,是秦沐下的令,为的就是彻查父亲与三丫头中毒一事?”
曾茂祥面色沉了下来,沉声道:“正是秦沐下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