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似乎,连这些瓶瓶罐罐都知道,她得了一场永远都治不好的病。
许怀青将药瓶摔在地上,吞下一个黑漆漆的药丸。
心脏的疼痛一点点减轻了,她突然想,如果啰啰在会怎么样?
因为自己这个幼稚的问题,许怀青哂笑了一下,将头埋在抹去眼泪的手背上。
应该会喵呜喵呜地啰啰嗦嗦,用我听不懂的话骂,问我是不是没按时吃药,否则怎么越来越“弱鸡”,还得靠她保护我了吧。
啰啰,不是妈妈不听你的话。
许怀青在心里解释道。
妈妈每天都有按时吃药,只是这具身体——
从胸腔里的心脏,到灰蒙蒙的双眸,身体里的每一处都传来过于无理的刺痛,一遍一遍碾过她的躯壳,刺激着她已经疲倦到极点的神经。
太不争气了。
“许怀青,你该走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同样闷进湿漉漉的枕头,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再被你的病折磨下去,你还有什么力气对付那个该死的游戏。”
《身临其境》开出的条件是她从没见过的优渥,但许怀青能嗅到,这写谄媚的条款下面泛着浓厚的血腥味。
“喵喵。”
耳边的幻听再次响起,像是有谁再次催促她离开,去成为游戏世界里永远不会再痛苦的NPC,洗去所有痛苦。
破碎的的身体像个浸满灰尘的破风箱,许怀青喘不上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会彻底把她的躯壳冲坏掉。
她的身体已经破碎成片,只剩下灵魂黏连在世间。
在等什么呢。
许怀青扯了个难看的笑脸。
或许是不甘心,不甘心在这么年轻的年纪死掉。
不甘心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疾病中度过,死了也要去一个黑心游戏当NPC,继续当牛马。
又或许……只是在等。
等一只和她约定好了,和她一起离开世界的黑猫,变戏法一样从同色系的猫窝里结束了捉迷藏,探出一双亮亮的金眼睛,扑过来蹭她。
许怀青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捡到那个小生命的。
“喵喵。”
细小的、清晰的呼唤声,穿透淅淅沥沥的雨,灌进她的耳道。
刚从医院里拎着化验单预备回家、垂着头等绿灯的许怀青一愣,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身。
渗进头盔的雨水粘湿了她的头发,又因为她扭头的动作滴在了镜片上。
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朦胧,被水汽浸透的镜框将雨水引导脖颈里。
许怀青索性摘下了眼睛,侧着耳朵,蹲下身子。
脆弱的骨节随着她急躁的动作咔哒咔哒响,像是在提醒她,她自己也是个勉强混过去日子的脆弱生命。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北方的这座城,今年入秋的雨水格外多。
被雨浸的模糊的视野里,许怀青看到一只黑色的、小小的团子,正倔强地、一点点从马路爬向草丛。
应该是……一只猫。
纯黑色的,毛发被雨水混着泥土,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猫。
“哪里来的小家伙。”
还没等猫反应过来,许怀青已经伸手,按着记忆中的、从网上学到的拎猫手法,将它藏到了雨衣下。
“呜呜……”
“不许凶。”
猫只感觉一双奇怪的、有些无法聚焦的眼睛,对上了自己的瞳孔。
粉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
透过虹膜过于浅淡的红色,猫小小的脑袋瓜使劲转了转,思考了一下。
为什么要救猫。
猫之前认识你吗?
虽然在猫的眼里,这是一个头发和眼睛都长得很奇怪的人,和猫见过的很多人都长得不一样。
但她救了猫。
猫收回了本就没亮出多少的爪子,躲在雨衣下。
所以,这应该是很温柔的一个人类。
手里多了一只猫的许怀青控制好车把,晃晃悠悠地往回开。
直到这台二手小电驴在一个弯道终于不堪重负,刹车失灵,随着“咔嚓”一声震响,许怀青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和她已经在地上了。
“咕噜噜——”
小猫舔舔许怀青的脸,用爪子扒开挡住她视线的头发。
小动物快要冻僵的、没有热气的气息,和被灌进鞋子里、黏住她皮肤的泥浆一样,冰冷而。
许怀青下意识想把猫擦干,却感觉到怀里的小猫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她的袖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爪子。
“……嘶,这么大的伤口。你也是个闷葫芦,刚才怎么不喊疼。”
湿漉漉的肚皮上,许怀青终于看清了那块溃烂的皮毛。
她一点点小心避开的伤口,抓起小猫,撑起自己的身子。
不行,得先去宠物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