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有些郁闷,关楠莫名地被他逗笑了。
关楠余光瞥到架子上的笔,记起他考试找不到笔的那天,抬手指着方向给他看:“这里还有笔,你要看一下吗?好像要比学校便宜。”
“哦,那多买点吧。”江理手里转着字帖,懒懒散散地。
关楠:“啊?”
“反正便宜,多买点。”江理示意她看墙上,“买五盒送两盒”的标语,吸引了她。
学校一支笔两块钱,这里批发价一只三毛钱,很划算。
但相比笔,散装笔芯15元72支,更是吸睛。
关楠装好钱,背着收获颇为丰富的书包,跟着江理下楼梯,零零散散看到装着校服拉着手的学生,在每一层晃悠。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理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这里也算是涪外的约会圣地。”
登时,关楠脸色变了几分,拘束又局促。
“我也没来过几次,”江理说,“于述经常带人往这边走。”
“······”
憋了半天,关楠憋出句:“于述、还早恋啊?”
“早恋怎么了,”江理像是被她逗笑了,“咱们班还有三四对呢。”
关楠听得不可思议:“你是说一班吗?”
“嗯。”江理转过身,慢悠悠地卖关子,“想知道都有谁吗?”
“······”关楠摇头:“我不想。”
“不想?”
“不想。”
“真不想?”
这个话题太奇怪了,她和江理走在一起,对撞见别人早恋牵手就很不自在了,一听江理说本班还有几对暗地早恋的同学,这会儿就更尴尬了。
关楠没有勇气再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指着他右手很好奇,好像书和字帖对他来说都没难度:“是什么都可以转吗?”
“差不多吧。”江理停下转帖:“运动惯性加守恒定律,控制好角度中心就行。”
关楠突然问:“乒乓球也可以吗?”
“没试过,你有吗?可以试试。”江理顺势接话。
“那里有。”关楠大手一指,拐角处正好有家运动器材批发,门口有小孩把这球拍选球。
江理看了她一眼,脸上笑意都藏不住,“看不出来,你还挺坏啊。”
顿时,关楠紧张上了,不吭声。
过去借了两个球,试了好几遍,一直没转起来。
“小孩儿,球拍借哥哥一下。”江理没跟它较劲儿,偏头跟小朋友借来了球拍。
“看着啊,给你表演个新花样。”江理叮嘱完关楠,旁边小孩儿也直勾勾盯着他,好奇他能玩出什么好花样。
只见江理右手抛球,左手平拍,来回抛转了几次。紧接着,球在拍面上蹭,在江理上半侧胸口弹出个弧度,他五指一屈,食指没转起来的乒乓球,这会儿在五指指尖转起来了。
“怎么样,”江理又被小朋友拖着表演了几遍,把球和球拍还给小朋友,他问,“还满意吗?”
关楠点了点头,给他肯定:“很厉害。”
江理眉梢扬起,看起来对她的夸奖很满意,很受用。
时间不早了,两人出了涪外礼品城,江理推着自行车陪她在站台等车。
“对了,”关楠脱下半边背带,拉开书包拉链,摸出内层里的裱花本,拎出那根圈好绳子的黄桷书签,“这个给你,今天、谢谢你。”
江理接过书签,认真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一行字。
——喜乐长安,万事遂顺。
“谢谢,我很喜欢。”江理没了散漫的姿态,对着一支书签的态度很端正,仔细端详了一遍,小心把它放进斜跨书包里,又嫌书包东西太乱会压坏,胡乱拉上拉链。
关楠看他把书签塞进口袋,拍了拍两下,不知想到什么又拿出来了。
过了会儿,他低头纠结看了自己一遍,归置在胸口袋子里。
江理挠了挠头,朝她笑:“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第一次有人送我这样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关楠就着他的话,说:“你还有一书包呢?”
“你说那些信?”江理皱着眉头。
关楠点了点头。
“那不一样。”江理不满地说。
关楠:“我觉得都一样。”
都是送他的,都是女生送他的,都是亲手写得、制作的。
这些在关楠看来都一样,大家对他都很有心,没有丝毫敷衍的成分。
“就是不一样。”江理情绪不太高,语气淡淡地,“我以前不懂事收了就丢了,后来我妈知道了,给我揍了顿,又给我做了思想工作。”
“她说什么,不能糟蹋了人家小女生的一番心思,都是青春期的小女生,不要落了面子让人家丢脸。搞得我现在这些都要收回去,她给我装在杂物间里,说以后给我未来老婆看,看我读书时候成绩不好都是为什么,专招小女生了。”江理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他这样,关楠低声笑了,“你妈妈还挺好的。”
江理没所谓地说:“就那样吧,跟个小女生似的,一辈子长不大。”
不多时,公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关楠攥着书包肩带,说:“车来了,我先走了。”
“嗯。”江理撑着车,没有要走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
关楠:“你也早点回去吧。”
“知道。”江理说,“你赶紧上车吧。”
公车停在跟前,关楠点了点头,在车门开开的瞬间。
她笑着回头,塞了一颗糖进江理手里,温声说:“江理,再见。”
“明天见。”江理扯了下她马尾,扬眉笑着。
她上了车,走到最后的座位上,公车逐渐往前开,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关楠摊开手,剥开另外的一颗糖,把糖塞进口里,糖芯是颗很软很甜的圆球奶糖,咬碎还能爆浆。
糖衣上的小人红着脸,朝着人笑得很欢,跟糖一样甜。
······
回到家,不用敲门,门就这么敞开着。
关楠换好鞋,把书包放进阳台,看到客厅有溢出的水,随即听见卫生间传来林昭昭的声音。
“关楠。”林昭昭声音很暴躁。
闻声,关楠朝着卫生间走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里面,林昭昭弯着腰,用毛巾捂着淋雨右下方的水龙头。
“你还看!”林昭昭一身湿透,快要气死了,“快过来按住它!”
水龙头,炸了。
她一撒开手,水跟崩了似的,哗哗往外喷。
关楠蹲下身,试图把水龙头按上去,几次也没有成功,反而全身上下淋了个透。她让林昭昭给物业打电话,林昭昭不情不愿地去了。
物业到了,把水闸关上,又告诉她们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应该怎么做。
客厅地板湿透了,关楠拿着拖布吸干水,又把角角落落擦了一遍。
“喂,你生气了?”林昭昭靠着阳台,手上捧着个苹果在啃,悻悻地说,“那话又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
在这之前,整个家都快被水淹了。
关楠说卫生分工,她问林昭昭想选哪里。
林昭昭人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选频道,想也没想地说,“你自己搞啊,关我什么事。”
没等关楠接话,她没心没肺地说:“我妈说了,这些事都应该给你做,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个奴隶。”
此言一出,关楠愣怔了两秒,转身紧了卫生间。
林昭昭看她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要打自己,连忙大喊:“关楠,你要敢打我,我就让我妈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我让你睡大马路!”
关楠拿着拖布出来,没有再看她一眼,低着头擦地板。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分。
林昭昭试图缓解气氛:“喂,刚才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吗?”
关楠没理她。
“你有他Q|Q吗?”林昭昭忽视了她的不说话。
她自言自语:“你能帮我要他的Q|Q吗?”
眼看着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关楠还是不理不答,林昭昭也生气上了:“干嘛呀,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刚才那么吓人的。”
收拾好一切,关楠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毫无隔阂地给林昭昭补习完。
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依然是那副没脾气的软柿子。
等到所有人都进房间了,关楠才进去把床拉开,拿下柜子上的薄被,铺在折叠床上。就这微弱的台灯,她坐在小矮灯上,又阅学做了两个小时。
时针指到了01:25,关楠装好试卷和教材,书包收起的一瞬。
她把那张糖纸擦拭干净,轻轻夹在了裱花本里,还有一个完好的创口贴。紧跟着裱花本紧靠的还有一个日记本,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简短的无聊的细碎的成人历程。
关楠翻开本子,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日记。
——今天额头受伤了,爸爸没看见,他问昭昭怎么一身都淋湿了。
本子盖到一起,关楠再次掀开,捏紧了笔身郑重地在下一格写下
——很开心,我交到了一个朋友,还有一个很好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