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看见了慕鸿和那些修士们的眼神，今日若叶非妄真动了这个凡人，那他为修真界所不容的明日就在眼前。

“小师弟，”殷照霜摁住他的手臂，尽量温和地表达，“放开他吧。”

她的眼睛像一方暖阳，将坚冰都融化。

灵力溃散，叶非妄一言不发地收起手，再次将自己的脸庞隐藏在阴暗里。

除了那男人野狗般的喘息声，安静得吓人。

叶非妄想，要是他不是殷照霜的师弟就好了，这样他便能想杀就杀了。

不管是谁，他不允许对师姐有恶念的人活在这世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那地方苍白得和他的心一样，师姐应该被吓到了吧？

该怎么办？

气氛很僵，慕鸿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殷照霜却先上前了一步。

明明刚刚还因为这些人的恶意而心慌，可现在她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直地盯着那位将军，声音轻淡而坚定。

“我能理解你们的不信任，不代表我要接受你们的羞辱。是你的士兵先出言不逊，就别怪我师弟教他做人。”

慕鸿愕然地看着她，叶非妄却缓缓松开了掐得生疼的手掌。

他慢慢抬起头，只能看到殷照霜的后脑勺，她的话，让那位面容坚毅又带着杀伐气息的将军脸色更黑了些。

殷照霜还没说完：“不论你们对我们有什么看法，但是和你们一样，我们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剿灭虫灾，保护百姓和城民。”

她眼神跟将军对视，“还是说，你们对自己的战友和同袍，都是这种态度？”

将军穿着盔甲，眉毛浓密粗黑，眼神锐利，从脸到脖子上都有不少伤痕，平添了几分沧桑和英勇。

他抿着唇，没吭声。

殷照霜又向前迈了一步，紧紧盯着他，“将军，我的师弟没做错，对吗？”

叶非妄只感觉到恍惚。

“他没错。”

将军终于发话了，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是我的人妄言，来人，把王校尉带下去。”

他的态度，决定的是整支军队的态度。

立马有人上前把躺在地上的男人给架到了后面去，其余人也不再敢明目张胆以怨毒的眼神看着他们。

慕鸿刚松了口气，将军锋利的眼神便又刮了过来，“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殷照霜硬着头皮点点头，“那是自然。”

将军便不再说话了，吩咐人准备一个大营帐，他要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告知这些修士。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慕鸿他们连忙招呼所有人跟着。

经过殷照霜时，慕鸿还悄悄对她眨了下眼，低声道，“殷道友，做得不错。”

纪成雪这样安静的性子，也对殷照霜柔柔地笑了笑。

萧珠玑眼睛亮亮的，跟在殷照霜屁股后头，觉得师姐的背影真是雄伟魁梧。

殷照霜刻意落后两步走在叶非妄身旁。

叶非妄垂着头，语气很闷，像快要哭出来似的，“对不起师姐。”

殷照霜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道歉干嘛，你没错。”

其实她也很惊讶于自己那时的勇气，但那瞬间，看到叶非妄被所有人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孤立无援的模样时，一股冲动冒上了她的大脑。

她觉得，叶非妄也并不是一个生来就偏爱屠戮生灵的冷血大魔头。

叶非妄又抬起头，眼底像蒙了一层薄雾似的水光，带着不自知的脆弱望着她。

从殷照霜的角度，还能看见他瓷白一样的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

殷照霜慌乱地收回视线。

……这么可怜干嘛？

她只是怕叶非妄黑化成大反派而已，对。殷照霜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大营帐内，那将军虽然对他们心有不满，但仍十分尽职尽责地给他们解答疑惑。

有人忍不住问他，“这虫灾到底是多严重，是把庄稼都啃完了所以伤的人吗？外头那些士兵为什么伤那么严重？”

将军的眼神像一柄利箭钉住了那个人，让他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以为，这些蝗虫是来吃庄稼的吗？”

他的语气很低很慢，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而他接下来的话，让人遍体生寒。

“它们，是专来吃人的。”